渔夫走出临渊城,沿着河边走。
走了几里路,河边停着一叶小舟。他跳上船,把鱼竿放好,坐在船头。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开口,对着空气说:“出来吧。”
一道人影从岸边的树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月光照在他脸上,是青木宗的人——孟宗主的亲传弟子,姓方。
方师兄走到河边,抱拳行礼。
“前辈,宗主让我来问,事情办妥了吗?”
渔夫点点头:“嗯,办妥了。”
方师兄问:“那四个筑基呢?”
“打晕了,但没死。”
方师兄又问:“鲁承渊受伤了没?”
渔夫看了他一眼:“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他自己能处理。”
方师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和些许灵石,双手递上。
“宗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渔夫将灵石还了回去,方师兄没收,渔夫见状只好将灵石收了起来。渔夫接过信来,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老周的事,辛苦你了。自此两清。”
渔夫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告诉你宗主,”他说,“我跟周不疑的事,不是这一封信能了清的。”
方师兄愣了一下,说道:“前辈真是重情重义,令晚辈……”
渔夫打断了方师兄的阿谀奉承,摆摆手:“行了,你走吧。那小子命硬,用不着你们操心。”
方师兄又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树影里。
渔夫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是渔夫,甚至还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得罪了一个土地主,被追着打,重伤垂死。是周不疑救了他。那时候周不疑也还年轻,还没收徒弟,还没去青云城。
“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条命。”他对周不疑说。
周不疑笑了笑:“不用还。”
“不行,得还。”
周不疑想了想:“那你就等你哪天觉得该还了,在还。”
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还没等到报恩的机会,却等来了周不疑的死讯。
他收到消息那天,坐在河边,喝了一整夜的酒,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跟着周不疑。
然后他打听到,周不疑的徒弟还活着,在青木宗。
他想见见他,但他没去找。他知道那孩子需要自己长大。
但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看见那四个筑基五阶围着那孩子的时候,他差点出手。
他忍住了。
他想看看那孩子能撑多久。
那孩子撑了很久很久。
比他预想的久得还要多。
渔夫喝了一口酒,看着月亮。
“老周,”他自言自语,“你徒弟,比你强。”
月光照在河面上,风吹过来,把影子吹碎了。
他把酒葫芦里剩下的酒倒进河里。
“可惜了,这辈子没跟你喝上酒,这一杯,敬你。”
然后他收起鱼竿,撑起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