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鲁承渊每天去山上转,看丝线,每天回来都说没看见血影的人。苏晚晴每天削木簪子,削了好几根,每一根都刻着花,每一朵花都歪歪扭扭的。她把最好的一根插在头上,剩下的收在小布袋里。
刘寡妇渐渐习惯了这两个奇怪的房客。男的天天往山上跑,女的整天闷着削木头。两个人话都不多,但看对方的眼神,黏糊糊的,像熬化了的糖。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刘寡妇有一天忍不住问。
苏晚晴正在削木簪子,手一抖,削到手指头了。
“嘶——”
刘寡妇赶紧拿布给她包上。
“你看你,就问一下,害羞什么。”
苏晚晴红着脸说:“还没到那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
苏晚晴看了鲁承渊一眼。他正坐在台阶上擦剑,好像没听见她们说话。但她看见他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等事情办妥了。”苏晚晴说。
刘寡妇不懂是什么事能耽误成亲,但她没问。只是笑了笑。
“那你们快点了结,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苏晚晴低下头,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照例坐在台阶上看月亮。苏晚晴靠在鲁承渊肩膀上,手里攥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木簪子。
“大哥,刘婶今天问我什么时候成亲。”
鲁承渊没说话。
“我说等事情办妥了。”她顿了顿,“什么时候能结束?”
鲁承渊看着月亮,月亮快圆了,挂在柳树梢头,明晃晃的。
“快了。”
“快了是多久?”
鲁承渊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血影的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以后打不打得过?不知道。打完了以后还有没有别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多久。”他说。
苏晚晴抬头看他。
“不管多久?”
鲁承渊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不管多久,都带着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那根木簪子又掉在地上。鲁承渊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没接,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拿着。”
鲁承渊低头看着那根木簪子。木头是山上捡的,刻得歪歪扭扭的,花不像花,叶子不像叶子。他把它揣进怀里,和师父的玉牌放在一起。
苏晚晴看着他揣进怀里,眼眶红了。“大哥,你——”
“睡觉。”鲁承渊站起来。
苏晚晴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他。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的边。他站在那,手伸着,等着她。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让他拉起来,他的手很暖。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面对面。风吹过来,柳树的枯枝沙沙响。苏晚晴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跑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鲁承渊站在院子里,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暖暖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隔壁房间传来苏晚晴翻身的声音,木板床吱呀一声。他从怀里摸出那根木簪子,举起来看。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簪子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在月光下,忽然好看了很多。
他把簪子放回怀里,闭上眼睛。
快了,他对自己说。不管多久,都带着她。
今夜的月亮格外耀眼,甚至不像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