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承渊是在第五天早上发现不对的。
那天他照例去山上转,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下来。空气里有灵气波动,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眼感应。东边,西边,北边丝线——三面都有人,至少几十个。最弱的筑基九阶,最强的……他感应不出来。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头顶上。
元婴,至少元婴。
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到村口,苏晚晴正蹲在井边洗衣裳。他一把拉起她。
“走。”
苏晚晴看他脸色,什么都没问,扔下衣裳就跟着他跑。两个人钻进村后的林子里,鲁承渊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把苏晚晴推进去。
“待在这,别出声。”
“大哥——”
“别出声。”
他退到洞口,双手结印。藤蔓从洞口的石缝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把洞口封住。他又在藤蔓外面覆了一层泥土和枯叶,从外面看,和山壁没什么两样。这是他这几年在野外学会的本事——隐藏气息的阵法。不高明,但应该够用。
两个人在山洞里拥着,山洞很小,小到二人只能紧紧抱在一起,但谁都没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杂,很多人,还有说话声,隔得远,听不清内容。鲁承渊闭着眼,把神识收得死死的,一丝都不敢外放。苏晚晴蹲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袖子,手在抖,鲁承渊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追杀自己,并且还这么团结。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洞口外面走过,踩在枯叶上,沙沙沙。苏晚晴屏住呼吸。鲁承渊握紧她的手。
脚步声过去了。又有一阵脚步声,又过去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鲁承渊松了一口气。但松到一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不是修士的,是普通人的。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苏晚晴也听见了,抬头看他。
“大哥——”
“别出声。”
又一声惨叫。然后是笑声,男人的笑声,粗野的,肆意的,鲁承渊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知道那些人找不到他,开始在村子里杀人。他想出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六十多个修士,最弱的筑基九阶,最强的元婴,他出去就是送死,但他想出去。
苏晚晴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大哥,别去,去也帮不了忙。”
鲁承渊当然知道,他没动,只是把耳朵靠在洞口,听着外面的声音。惨叫声,笑声,哭喊声,求饶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他心上。他想起孤山镇。想起爹的旱烟掉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娘被子上的血,想起妹妹手里攥着的那根红头绳。
他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吱响。
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说话,声音很大,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鲁承渊!我知道你在这!出来!不出来,我把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杀光!”
鲁承渊睁开眼,苏晚晴看着他,眼里全是恐惧——不是怕那些人,是怕他出去。
“大哥,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真不能出去。”
鲁承渊没说话。
外面又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那个声音:“第一个!下一个该谁?”
鲁承渊往外挤了挤,苏晚晴拉住他的袖子。
“大哥!”
他低头看着她,她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去?”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光——那种光,他在师父眼里见过,在孙大夫眼里见过,在苏大山眼里见过。那些人都死了。
“我没打算去,我只是想多听一些情报。”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心吧。”
苏晚晴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裳,热热的。他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外面又安静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威胁,是问话。
“那女的,你说,他躲在哪?”
鲁承渊浑身一僵,不会是刘寡妇吧。
“我……我不知道……”刘寡妇的声音在发抖。
鲁承渊心头一紧。
“不知道?”那个声音笑了,“听说你租房子给他住,你会不知道?”
“他……他走了……昨天就走了……”
“走了?”那个声音冷下来,“我数三个数。三。”
“我真的不知道——”
“二。”
“他——他在后山——”
鲁承渊闭上眼。
“后山哪?”
“我……我不知道……他就说去后山……没说具体哪……”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搜,把后山翻过来。”
脚步声朝这边涌过来,鲁承渊睁开眼,拉着苏晚晴站起来。
“走。”
他从洞口钻出去,几乎就是一瞬间,山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响,这是鲁承渊提前准备好的引诱声响罢了。在听到声音后,鲁承渊拉着苏晚晴就往林子深处跑,身后传来喊叫声。
“看这边!这边!”
两个人拼命跑。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衣裳,脚下是碎石和枯叶,滑得站不稳。鲁承渊跑在前头,拉着苏晚晴的手,一刻不敢停。身后越来越近,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法术炸开的声音——他们在用火开路,烧掉挡路的树枝和灌木,那引诱声响只能吸引一些低阶修士,但还没结束,鲁承渊穿过的地方早已被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蛛丝一般将自己逃跑路线团团围住,这些丝线并不能拦下追杀者的速度,但丝线上早已灌溉了鲁承渊的灵气,追杀者的神识就如同指南针被磁石围住一般,可以大幅度隐藏鲁承渊的行踪。鲁承渊还不能停下,他只能继续跑。
鲁承渊忽然停下来,前面是悬崖。不高,十几丈,下面是乱石和溪水。
“大哥——”
鲁承渊抱起她,跳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护着她的头,用自己的背对着下面的乱石。落地的一瞬间,剧痛从后背传遍全身,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苏晚晴从他怀里滚出去,摔在溪水里。
“大哥!”她爬起来,跑过来。
鲁承渊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在抖。“跑……往山下跑……”
“我不跑!”苏晚晴扶住他,把他往溪水那边拖。
身后传来声音。有人站在悬崖上面往下看。
“跳下去了?追!”
鲁承渊咬牙站起来,拉着苏晚晴往山下跑。跑了不到百步,前面出现几个人影——三个,都是金丹。他停下来,把苏晚晴推到身后。
那三个人看见他,笑了。“鲁承渊?挺能跑啊。”
鲁承渊没说话,拔出剑,三个金丹一阶,他金丹三阶,能打,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三人的感知能力和速度。后面还有人,他不能拖。
他冲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