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的时候,鲁承渊开始挖坑。
他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选了一块地,面朝南,能看见孤山镇的全貌。爹娘喜欢晒太阳,妹妹喜欢看远处的山。这块地,正合适。
他一个人挖。苏晚晴要来帮忙,他没让。她就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也不走开。
坑挖了三个。一大两小。大的埋爹和娘,小的埋妹妹。他挖得很深,一锹一锹,土堆在旁边,越堆越高。挖到日头升起来,挖到日头升到头顶,挖到日头往西边斜。手磨破了,血把锹柄洇湿了,他没停。
苏晚晴去打了水,把爹娘和妹妹的遗容擦了。擦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擦,把血擦掉,把泥擦掉,把头发理顺。娘的脸上还有一点笑模样,不知道是睡着时候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鲁承渊把爹抱进坑里,又把娘放在爹旁边。妹妹最小,放在最上面。他蹲在坑边,看着三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填土。
苏晚晴这回没站着。她拿了一把锹,站在他旁边,一起填。土落下去,盖住妹妹的脸,盖住娘的脸,盖住爹的脸。盖住那个缺了门牙的笑,盖住那双手上洗衣裳磨出的茧子,盖住那根永远抽不完的旱烟。
坑填平了。鲁承渊把三块木板插在土里当墓碑。没有刻字,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苏晚晴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鲁承渊站起来,去葬镇上的人。
老周,钱掌柜,东街的王婶,西街的李叔,巷口的张婆婆。他一个一个抱出来,一个一个挖坑,一个一个埋。从下午埋到天黑,从天黑埋到天亮。苏晚晴一直跟着他,递锹,递水,递布条缠手上的血泡。
最后一个葬完,天又亮了。鲁承渊站在镇口那两棵老槐树底下,看着空荡荡的镇子。没有人声,没有炊烟,没有狗叫鸡鸣。只有风,吹过空空的巷子,呜呜地响。
他转过身,往镇子外面走。苏晚晴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鲁承渊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比昨天亮了很多。金丹三阶。他攥了攥拳,金光散了。
“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