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说到做到。第二天,她自己去了告示栏,揭了一张委托单。回来给鲁承渊看——南边山里有妖兽,一只铁背狼,筑基二阶,赏金三十块灵石。
“我自己去。”她说。
鲁承渊看了看委托单。
“铁背狼皮厚,风刃打不穿,用火。”
苏晚晴点点头。
“我知道。”
“打完别急着靠近,等它死透了再过去。”
“知道。”
“路上小心。”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哥,你比我还紧张。”
鲁承渊没说话。
苏晚晴把剑别在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
鲁承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枣树的新叶子沙沙响。
他坐回板凳上,拿起斧头,开始劈柴,劈了两下,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扇关着的院门,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回去,继续劈柴,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苏晚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门被推开,她走进来,浑身是血。鲁承渊猛地站起来。
“不是我的血。”苏晚晴赶紧说,“狼的。”
鲁承渊看着她,脸上有血,衣裳上有血,手上也有血,但步子稳,眼神也清,不像受伤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打了?”
“打了。”苏晚晴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铁背狼的爪子和牙齿。
“三十块灵石,明天去领。”
鲁承渊点点头。
“伤着没?”
苏晚晴撸起袖子,胳膊上有一道红印子,被狼尾巴扫的,肿了一道,但没破皮。
“就这个。”
鲁承渊看了看。
“不碍事。明天就好了。”
苏晚晴把袖子放下来,抬头看着他。
“大哥,你今天担心了没?”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嗯。”
苏晚晴笑了。
“我就知道你担心。”
她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鲁承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她把血洗干净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水珠挂在脸上,被月光照着,亮晶晶的。
她回过头。
“大哥,有吃的没?饿死了。”
鲁承渊去屋里端了一碗面出来。面是下午擀的,一直放在锅里温着。苏晚晴接过来,蹲在枣树底下吃。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点都不像姑娘。
鲁承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大哥,你不吃?”
“不饿。”
苏晚晴把面吃完了,把碗放下,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哥,我以后天天出任务,天天吃你擀的面。”
鲁承渊没说话,把碗收了,去洗。
苏晚晴跟过来,蹲在井边看他洗碗。
“大哥,你擀的面越来越好了。比以前在客栈吃的强。”
鲁承渊洗着碗。
“以前没钱。”
“现在有钱了?”
“有一点。”
苏晚晴笑了。
“那明天加个菜?我想吃肉。”
鲁承渊想了想。
“行。”
苏晚晴高兴得拍了一下手,差点从井沿上滑下去。鲁承渊伸手扶住她,她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起头,他低下头,四目相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
鲁承渊松开手。
“小心点。”
苏晚晴站好,退后一步。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从院墙上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睡觉。”鲁承渊说。
“嗯。”苏晚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哥。”
“嗯?”
“明天教我火系。”
“好。”
她推开门,进去了。
鲁承渊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凉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扶她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胳膊上的温度。
他握了握拳,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点声响——苏晚晴在翻身,或者轻声嘟囔什么。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她蹲在枣树底下吃面的样子,呼噜呼噜的,一点都不像姑娘。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床头挂着的那柄剑。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剑鞘上,反射出一点冷冷的光。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感觉不对劲。”
剑没有回答,当然。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来敲门。
“大哥!起来!说好教我火系的!”
鲁承渊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大亮。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来了。”
推开门,苏晚晴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精神得很。
“大哥,你眼睛红了,没睡好?”
“睡了。”
“骗人。”苏晚晴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大哥,你是不是想事情想太多了?”
鲁承渊后退一步。
“……没有。”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追问。退后两步,站好。
“那开始吧,火系,你说过,火主攻伐,也主爆发。”
鲁承渊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清掉。
“火系和风系不一样,风系靠引导,火系靠压缩,灵气在丹田里先压缩,再放出来,压缩得越狠,放出来越猛。”
苏晚晴听得很认真。
“怎么压缩?”
鲁承渊想了想。
“你先凝一团灵气在掌心,然后往里压,别让它散。”
苏晚晴伸出右手,凝了一团灵气。淡淡的,像一团雾气。她皱着眉,使劲往里压,灵气散了一次又一次。
“别用蛮力。”鲁承渊说,“像揉面那样,慢慢揉,把它揉实了。”
苏晚晴试了好几次。到第五次的时候,掌心那团灵气终于被她揉成了一团,不再散开,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实凝实了。
“大哥!成了!”
鲁承渊点点头。
“再凝大一点。”
苏晚晴继续练。练了一上午,终于能凝出核桃大的一团火球了,不大,颜色也不深,橘红色的,看着温温吞吞。
“大哥,这火能烧什么?”
鲁承渊看了看。
“纸。”
苏晚晴泄了气。
“就能烧纸?”
“刚开始都这样。”鲁承渊说,“我当初也就比你强一点。”
苏晚晴抬头看他。
“强多少?”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能烧木头。”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继续练。
傍晚的时候,苏晚晴蹲在枣树底下,对着地上的一根枯枝放火球。火球打在枯枝上,枯枝冒了一缕烟,没着。
她又放了一个。枯枝又冒了一缕烟,还是没着。
她咬了咬牙,又凝了一个火球,比之前的大一些,颜色也深一些。扔出去——枯枝着了。
“着了!着了!”苏晚晴跳起来,回头冲鲁承渊喊,“大哥你看见了吗?着了!”
鲁承渊坐在门口,点点头。
苏晚晴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大哥,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鲁承渊想了想。
“还行。”
“还行?”苏晚晴瞪大眼睛,“我一天就点着火了你才说还行?”
鲁承渊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个孩子。他忽然想起她七八岁的时候,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泪。
现在还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很厉害。”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鲁承渊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枣树。
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大哥,明天我继续练。练到能烧木头。”
“嗯。”
“然后练到能烧妖兽。”
“嗯。”
“然后我就能帮你打架了。”
鲁承渊抬头看她。她站在夕阳里,身上披着一层金红色的光,笑盈盈的。
“好。”他说。
苏晚晴转身回屋去了。鲁承渊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那棵枣树。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嫩绿嫩绿的,像刚洗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劈柴磨出来的茧子,硬邦邦的,像一层壳。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隔壁房间传来苏晚晴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是听不清调子。
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