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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日常

孤山剑鸣 鱼日之静 3328 2026-04-28 21:58

  青石镇的日子慢了下来。

  鲁承渊和苏晚晴在镇子东头租了一间小院。院子不大,两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院墙塌了一半,用树枝和篱笆补了补,勉强能挡风。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秋天过了,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

  鲁承渊选了那间小的,把大的让给苏晚晴。苏晚晴不肯,说大哥个子高,小屋子伸不开腿。鲁承渊说没关系。苏晚晴又说大哥身上有伤,要睡宽敞点养伤。鲁承渊说伤好了。苏晚晴瞪了他一眼,自己搬进了小屋。

  鲁承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笑嘻嘻的:“大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那你站着不动?”

  鲁承渊转身,进了大屋。苏晚晴在身后笑。

  大屋确实宽敞些,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稻草,硬邦邦的,但比睡地上强。他把师父的剑挂在床头,把包裹放在桌下,坐下来,环顾四周。四面土墙,一扇窗,窗外是那棵枣树。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院子里劈柴。

  这是他从孙大夫那里养成的习惯。没事干的时候,就劈柴。劈柴不用动脑子,一斧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踏实。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衣裳,蹲在井边洗。她洗得很用力,搓得衣裳哗哗响。洗完了,一件一件晾在枣树枝上,踮着脚,把袖子撸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鲁承渊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劈柴。

  “大哥,”苏晚晴忽然说,“你劈的柴够烧三个月了。”

  鲁承渊手里的斧头顿了顿:“……留着。”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回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他旁边。

  “喝点水,别光劈柴。”

  鲁承渊放下斧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井水的甜。

  “大哥,”苏晚晴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你以前在青木宗的时候,每天都干什么?”

  鲁承渊想了想。

  “打坐,练剑,看书。”

  “不劈柴?”

  “没柴劈。”

  “那你怎么练出这一手劈柴的本事的?”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孙大夫教的。”

  “孙大夫是谁?”

  鲁承渊没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斧头,斧刃上有几点锈迹。他想起孙大夫医庐后院里那堆永远劈不完的柴,想起孙大夫扔过来的馒头,想起孙大夫说“吃,吃饱了再干活”。他想起孙大夫躺在地上,脸肿着,嘴角流着血。想起自己站在巷口,转身走了。

  他握紧斧柄。

  “大哥?”苏晚晴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

  “……一个好人。”

  苏晚晴没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屋去了。

  鲁承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每天早上,鲁承渊先起来打坐。他打坐的时候,苏晚晴还在睡,她的屋子总是静悄悄的,偶尔翻个身,木板床吱呀一声,然后又是安静。等他打完坐,开始练剑,她才慢悠悠地起来,揉着眼睛去井边打水洗脸。

  “大哥,你每天都不困吗?”她有一次问。

  “不困。”

  “你不做梦吗?”

  鲁承渊想了想,他很少做梦,或者说,他很少记住梦。只有一次,他梦见师父站在歪脖子树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不做。”他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他教她修炼。

  苏晚晴的经脉图已经背熟了,能闭着眼画出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但真正运转灵气的时候,总是卡在手太阴肺经的云门穴。

  “灵气走到这里,”鲁承渊指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要转一个小弯,往手臂走。你走直了,所以卡住。”

  苏晚晴闭着眼,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试了一次又一次,灵气走到云门穴,又散了。

  “慢慢来。”鲁承渊说。

  苏晚晴睁开眼,有点沮丧。

  “大哥,你当初学这个,用了多久?”

  鲁承渊想了想。

  “师父说了一遍,我就懂了。”

  苏晚晴瞪大眼睛。

  “一遍?”

  “……嗯。”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继续试,鲁承渊坐在旁边,看着她,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微微发抖,他又想起师父。师父教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着的。师父没催过他,只是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看他一眼。

  他站起来,去倒了碗水,放在苏晚晴旁边。

  又试了十几遍,苏晚晴忽然睁开眼,眼睛亮亮的。

  “大哥!我过去了!”

  鲁承渊点点头。

  “嗯。”

  苏晚晴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真的过去了!你看见了吗?灵气走到手臂了!”

  鲁承渊被她抓着胳膊,浑身僵硬。她手上的温度透过衣裳传过来,热热的。他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只好站着不动。

  “……看见了。”他说。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他的胳膊,脸一红,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个……我太高兴了。”

  “没事。”鲁承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那里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下午,苏晚晴学风刃。

  这个比经脉难得多。鲁承渊教了她三天,她连一道像样的风刃都放不出来。灵气从指尖出去,散成一团乱风,连根草都吹不断。

  “灵气往外放的时候要拧一下,”鲁承渊比划着,“像拧毛巾那样,把灵气拧成一股。”

  苏晚晴试了又试,还是不行。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大哥,我是不是特别笨?”

  鲁承渊摇头。

  “你才炼气七阶,风刃是筑基才能学的。”

  苏晚晴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教我?”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学,我就教。”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她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我不学风刃了,先筑基再说。”

  “嗯。”

  苏晚晴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大哥,我筑基了,你教我什么?”

  鲁承渊想了想:“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她说,“木系,火系,风系,雷系,水系,剑法,刀法,炼丹,炼器……你会的都教我。”

  鲁承渊看着她。她眼睛还红红的,但亮得惊人,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好。”他说。

  苏晚晴笑了,又是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鲁承渊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枣树。

  “大哥,”苏晚晴忽然说,“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苏晚晴没说话,但鲁承渊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鲁承渊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点声响——苏晚晴在翻身,或者轻声嘟囔什么。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她抓着他胳膊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心热热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床头挂着的那柄剑。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剑鞘上,反射出一点冷冷的光。

  “师父……”他在心里说。

  他问了个问题,那个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决。

  剑没有回答,当然没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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