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最强神豪系统之开局就王炸

第1章 监狱里的回想

  张锦昊坐在监狱的缝纫机前,机器单调的哒哒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一圈一圈地把他往记忆深处拖。针尖扎进布料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突然闻到了樟脑丸的味道。

  那是奶奶衣柜里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机器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孩子怯生生的脚步,踩在老屋的水泥地上,凉凉的,滑滑的。他那时候才两岁多,话还说不利索,就知道到处找妈妈。奶奶告诉他妈妈去赶集了,晚上就回来。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门口的枣树都结果子了,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不是去赶集了,妈妈是走了。带着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和隔壁村的一个人跑了。爸爸追出去找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天没亮,爸爸也走了,说是去南方打工,过年就回来。可那个年过了,后来的每一个年都过了,爸爸再也没有回来过。

  张锦昊那时候太小了,还不懂得什么叫抛弃。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他没有。奶奶告诉他,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给你挣大钱了。他就信了,每年过年都趴在窗台上看,看村口那条路上会不会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后来他长大了,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他从邻居们躲闪的眼神里,从亲戚们同情的叹息里,从老师家访时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已经读懂了答案。

  他是被爷爷奶奶用米糊糊一口一口喂大的。爷爷在镇上的砖瓦厂上班,一个月挣八百块钱,要养活四口人。奶奶在家里种了两亩菜地,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去镇上卖,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奶奶的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红红的肉。张锦昊五岁就会烧火做饭了,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拿勺子的手太小太短,经常被蒸汽烫得龇牙咧嘴,但他从来不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听见。

  上学以后,他的成绩出奇地好。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他比别人害怕。他害怕如果不读书,他这辈子就只能像爷爷奶奶一样,在泥土里刨食,在砖瓦厂里流汗,在集市的风里被一点一点吹干。他害怕贫穷,害怕那种冬天没有棉袄穿、下雨没有伞打、同学春游他交不起二十块钱门票的日子。他把这种害怕变成了动力,每天晚上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也顾不上挠。奶奶心疼他,说昊娃你歇歇吧,他说奶奶我不累。

  中考那年,他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通知书送来的那天,奶奶哭了,爷爷也哭了,两个老人哭得像个孩子。奶奶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红塑料袋,从里面数出二百块钱,让爷爷去镇上买了一条鱼、一斤肉、一瓶可乐。那是张锦昊记忆里最丰盛的一顿饭,可乐倒进碗里的时候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他舍不得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想把这个甜味记住一辈子。

  可是高中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得多。县城的同学穿着名牌运动鞋,用着最新款的文曲星,谈论着哪个歌星出了新专辑。他穿着奶奶缝的布鞋,用的是邻居淘汰下来的旧字典,连食堂里三块钱一份的红烧肉都舍不得吃。他每个星期的生活费是十五块钱,包括来回路费、饭钱和学习用品。他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一个馒头一份素菜,晚上一碗面条,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去教学楼后面的水龙头那里灌一肚子凉水。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高二那年冬天,爷爷在砖瓦厂被机器压断了三根手指,工厂赔了八千块钱就把他打发了。八千块钱,一只手的三根手指,连医药费都不够。张锦昊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看着走廊尽头的灯明明灭灭,第一次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是真的不公平。

  爷爷出院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家里的收入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奶奶的菜地也被村里征用了,补偿款被村干部七扣八扣,到手里只剩下两千块。张锦昊咬着牙撑到了高三,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他考了全县前五十名,这个分数可以上省城的一本。他把成绩单攥在手里,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回到家看见奶奶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活,爷爷坐在门槛上用那只残废的手卷旱烟,他说不出那句话了——奶奶,大学的学费要八千块。

  他没有去上大学。

  他把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跟奶奶说他要出去打工挣钱,等挣够了钱再回来念书。奶奶哭着拦他,说昊娃你不能学你爸妈啊,你不能走啊。他说奶奶我不走远,我就在省城,我挣钱了给你寄。走的那天早上,奶奶往他包里塞了十个煮鸡蛋和三百块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清晨的雾气里。

  省城的日子比他想得要苦一百倍。他在建筑工地上搬过砖,在小饭馆里洗过碗,在快递站点分拣过包裹,在深夜的街头发过传单。最穷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七块钱,在火车站的长椅上睡了三天,饿了就去肯德基的垃圾桶里翻别人吃剩的鸡骨头。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只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转机出现在他到省城的第二年。他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去旁边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旁听计算机课。老师发现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最后一排,笔记记得比正式学生还认真,就破例让他免学费听课,还帮他找了一份在机房值班的工作。张锦昊感激得说不出话来,给老师磕了三个头,老师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湿了。

  他用三年时间考完了大专文凭,又用两年时间自考了本科。拿到毕业证的那天,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哭完了擦干眼泪,去楼下的打印店打印了二十份简历,一家一家公司去投。他吃了无数次闭门羹,被人当面把简历扔进垃圾桶,被HR嘲笑说自考的本科也好意思拿出来。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放弃比坚持更容易,但放弃的结果是他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个城市的底层挣扎。

  终于有一家小公司愿意要他,做软件测试,月薪三千五。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工作,别人不愿意加的班他来加,别人不愿意干的杂活他干,一年之后他成了部门主管,工资翻了一倍。又过了一年,他被一家大公司挖走,年薪到了五万。那一年他回了一趟老家,给奶奶买了城里最好的助听器,给爷爷买了一箱最好的烟丝,两位老人摸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

  奶奶说昊娃你终于出息了,爷爷说不枉我断三根手指把你养大。张锦昊跪在他们面前,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很久没有抬起来。

  二十七岁那年,他结婚了。老婆是公司同事介绍的,长得不算漂亮,但笑起来很温暖,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春天里的一阵风。她没有嫌弃他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嫌弃他没有父母,没有嫌弃他一无所有。她说她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踏实、能吃苦、对她好。张锦昊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值了,老天爷终于开始补偿他了。

  婚后第二年,女儿出生了。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女儿那么小,那么软,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食指,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两岁时就消失了的男人,他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一个好父亲,一定要陪着女儿长大,看她学走路、学说话、上学、毕业、结婚,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不能缺席。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想让她穿最漂亮的裙子,扎最好看的辫子,想让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穷,什么叫被抛弃。

  他更拼命地工作,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周末还去给人做培训。三十岁那年,他用攒了六年的钱付了首付,在省城买了一套两居室。搬进新房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女儿站在阳台上,指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说:“宝宝你看,那是咱们的家。”女儿才两岁多,什么都不懂,咯咯地笑着,小手拍打着玻璃。张锦昊觉得这座城市终于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了,不,是为他和女儿亮的。他想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住,让他们也享享福,可是奶奶说她在城里住不惯,说空气不好,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说明年,明年我一定换个大房子,给你们一人一间。

  可是命运这个东西,总是喜欢在你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公司破产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前一天老板还在年会上讲话,说公司明年要上市,要给大家分股票。第二天公司大门就被贴了封条,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三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发不出来。张锦昊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扇紧锁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有房贷要还,有女儿要养,有爷爷奶奶要赡养,可他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开始投简历,可三十五岁的程序员,在这个行业里就像过期的食品一样不受欢迎。他面试了二十七家公司,有四家给了他offer,但薪水只有原来的一半。他咬咬牙接了,以为只要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可是房贷的压力太大了,每个月光是月供就要八千多,他的工资连房贷都不够还,更别说养家糊口了。

  老婆开始抱怨了。先是指责他没有本事,说他年纪轻轻就失业,说别人的老公年薪都五十万了,他还在这为房贷发愁。然后开始翻旧账,说他结婚的时候连彩礼都拿不出来,说他买的房子太小太偏,说他妈不来帮忙带孩子。张锦昊不吭声,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他知道她也不容易,每天要上班要带孩子要做家务,累得像个陀螺。他想着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拼一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生活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老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张纸。她说,我们离婚吧。她说她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穷日子,受不了他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那点钱连女儿的奶粉都买不起,受不了她们公司同事讨论度假和包包的时候她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她说她不是不爱他了,是她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再爱下去了。

  张锦昊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他把笔握得很稳,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老婆走了,把女儿也带走了。房子留给了他,但房贷还是他在还。他一个人住在那套两居室里,空荡荡的,女儿的小鞋子还摆在玄关,粉红色的,鞋面上有只兔子。他每天晚上回家都会看到那双鞋,不敢收起来,也不敢扔掉,就那么摆着,像是女儿随时会跑回来穿上一样。

  他的工资刚到手就转给了银行,剩下的钱只够吃最便宜的盒饭。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社交,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工作、学习、接私活,他觉得只要把债还清了,就可以把女儿接回来,可以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那个她一直想要的芭比娃娃。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那个人的名字他现在已经不想提了,只记得那人说有一个项目,投资小回报大,只要他把银行卡借给他们走一下账,每笔给他百分之三的提成。张锦昊不是没有犹豫过,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可能涉及违法犯罪,可是他的房贷已经逾期三个月了,银行的催收电话一天打几十个,他的征信已经花了,再这样下去房子就要被法拍了。他想,就一次,就借一次,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以后再也不碰了。他想到了女儿,想到她每次在电话里哭着说“爸爸我想你了”,想到她说“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不能让女儿没有家,不能让女儿跟着他流落街头。

  他把自己名下的三张银行卡给了那个人。那些卡里进进出出了几百万的资金,他拿了不到两万块的提成,全都填进了房贷的窟窿里。两个月以后,警察找上了门。

  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他这才知道,那些钱都是电信诈骗的赃款。那个找他借卡的人,是一个洗钱团伙的小头目,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张锦昊作为提供银行卡的“卡农”,被认定为从犯,涉案流水三百多万,获利一万八千元。

  开庭那天,张锦昊站在被告席上,头一直低着。法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恶意,说我也是被骗的,说我走投无路才犯了错,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违法的事实摆在那里,他没有任何辩解的资格。

  最后陈述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认罪认罚,恳请法庭考虑我的家庭情况,从轻处罚。”

  法官宣判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数字——一年。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到了爷爷奶奶,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盼着他出息了,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孙子坐牢。他不敢想奶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怎样,那个佝偻着背、手上全是裂口的老人,她这一辈子吃的苦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替他去承受这份羞辱和痛苦。

  他想到了女儿,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一个田字格里,“张”“欣”“怡”三个字占了整整三行。她最喜欢穿粉红色的裙子,扎两个小辫子,每次视频通话的时候都会对着镜头亲他,说“爸爸我好爱你”。他进监狱以后,女儿会怎么想?幼儿园的小朋友会怎么笑她?她会不会像自己小时候一样,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你爸爸是个劳改犯?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他宁可死,也不愿意让女儿承受这些。

  缝纫机的哒哒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耳膜。张锦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机器上,脸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旁边的狱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兄弟,你没事吧?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张锦昊摇了摇头,伸手抹了一把脸,重新坐直了身体。面前的布料堆得像一座小山,他得在今天下班之前把它们全部缝完,否则明天的工分会受影响,会影响减刑。他必须要减刑,必须要早一点出去,早一点见到女儿。

  他想到了奶奶说过的一句话。那年他高考考了全县前五十名却没钱去上大学,临走前去跟奶奶告别,奶奶拉着他的手说:“昊娃,人这一辈子啊,就像在田里插秧,弯下腰去,才能直起腰来。你现在弯下去,总有一天会直起来的。”

  他的手按在缝纫机的布料上,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奶奶的手,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裂口的手,就是那双并不好看的手,把他从一个两岁的孩子拉扯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想,他不能倒下。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奶奶,为了爷爷,为了女儿。女儿才四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需要一个爸爸,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爸爸。他犯过的错他会认,他欠下的债他会还,一年之后出去,他重新开始,哪怕从头再来,他也一定要把女儿接回来,让她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他的肩膀上,去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机器的哒哒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听起来不像咒语了,像是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张锦昊的背挺得很直,手稳得很,针脚走得又匀又密,像他这辈子走过的每一步路,弯过、折过、断过,但从来没有真正停下过。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女儿的名字——欣怡,欣欣向荣的欣,心旷神怡的怡。他相信,等他出去的那一天,一切都会欣欣向荣,一切都会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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