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裙摆短得让人担心她弯腰会走光。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傍上了大款你们羡慕吗”。

　　张锦昊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回了头。

　　但那个男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说的是不是你啊？”男人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的恶意，“穿成这样就敢进百达翡丽？你知道这店里最便宜的表多少钱吗？二十多万。你这一身加起来，有二百块吗？”

　　他身边的女人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声尖细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在张锦昊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几个销售顾问也看了过来，包括之前那个高级销售顾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锦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

　　“先生，”林小溪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她还是站了出来，“这位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欢迎每一位光临百达翡丽的顾客，不论他们穿什么——”

　　“你谁啊？”那个男人打断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胸前的“实习”牌子，嗤笑了一声，“一个实习生也敢插嘴？你们店长呢？把他叫出来，我倒要问问，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实习生抽上来服务？”

　　林小溪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隐约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退开。

　　张锦昊看着这个女孩，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男人。

　　“你看什么看？”那个男人挺了挺肚子，把身边的女孩搂得更紧了，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穷鬼一个，还学人家逛名品街？我劝你赶紧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知道这店里的表多少钱一块吗？你一年的工资都买不起一个表带。”

　　张锦昊看着他，忽然笑了。

　　“妲己，”他在心里说，“查一下我账户里有多少钱。”

　　“主人，您的一亿亿已经在账户中，随时可以使用。”

　　张锦昊的笑意更深了。

　　“林小溪，”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店里最贵的表是哪一块？”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指向中央展柜里一块孤零零陈列着的腕表：“这块是 Grandmaster Chime系列，型号 Ref. 6300A-010，是百达翡丽最复杂的腕表之一，拥有二十项复杂功能，包括大小自鸣、三问、闹铃、瞬跳万年历、第二时区等等。表壳是18K白金材质，表盘是双面可翻转的，一面是银色，一面是黑色。这款表全球限量七块，这是最后一块。”

　　“多少钱？”

　　林小溪咽了一口唾沫：“两千两百万。”

　　店里安静了一瞬。

　　两千两百万。这个数字在百达翡丽的店里不算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轻松说出口的。那个大肚子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嗤笑道：“两千两百万？你买得起吗？别在这里装——”

　　“包起来。”张锦昊说。

　　整个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林小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那个大肚子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像一张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照片。他身边的女人也愣住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您……您说什么？”林小溪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包起来。”张锦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那是礼包里附带的总统卡，全球不限额度，没有任何消费上限。他把卡放在展柜的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还有，”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大肚子男人，“你刚才说我买不起一块表带？”

　　他的目光扫过展柜里的腕表，一块一块地看过去，像是在挑选白菜。

　　“这块。”

　　“这块。”

　　“这块。”

　　他一连指了七八块，每指一块，林小溪的心跳就快一拍。她手忙脚乱地跟在他身后，把那些表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托盘上。张锦昊的脚步在店里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展柜前。

　　“加上这块入门款，”他说，“一共几块了？”

　　林小溪数了数托盘里的表，声音颤抖得像是筛糠：“九……九块。”

　　“还差一块。”张锦昊的目光落在中央展柜里那块 Grandmaster Chime旁边的另一块表上，那是一块万年历计时腕表，型号 Ref. 5271P，表圈镶嵌着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妖艳的光芒，“这块也包上。”

　　十块。

　　十块百达翡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托盘里，像十颗璀璨的星辰。

　　林小溪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按了一遍，又按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光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先生，”她的声音哽咽了，“十块表的总价是……九千一百三十万。”

　　九千一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店里炸开的时候，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那几个原本在各自展柜前流连的客人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托盘里看。几个销售顾问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懊悔，尤其是之前那个高级销售顾问，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大肚子男人的表情更精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肥硕的下巴微微颤抖着，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项链在灯光下突然显得廉价了起来。他身边的女人已经松开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十块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呜咽。

　　张锦昊把卡递给林小溪：“刷卡。”

　　林小溪接过卡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走到收银台前，把卡刷了一下，输入金额，九千一百三十万。整个流程走下来，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像是在经历某种蜕变。

　　“先生，请输一下密码。”

　　张锦昊走过去，输入了六位数字。

　　“嘀”的一声，交易成功。

　　九千一百三十万，花出去了。

　　张锦昊在心里对妲己说：“这花钱的感觉，真爽。”

　　妲己在他脑海里笑得像个傻子：“主人，您这才花了不到一千万分之一的钱，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张锦昊把十块表装进了百达翡丽的袋子里，一个袋子装不下，用了三个。他提着三个袋子转过身，看向那个大肚子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你……你肯定是刷的别人的卡！”

　　张锦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杀伤力。

　　他转头看向林小溪，女孩还站在收银台后面，眼眶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小溪，”张锦昊说，“谢谢你刚才站出来替我说话。”

　　林小溪使劲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不……不客气，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店里的后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急切，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店里的情况，目光在张锦昊手中的三个袋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到了林小溪身上。

　　他是经理。

　　“怎么回事？”经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高级销售顾问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说了一通，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懊悔，从懊悔变成了恐慌。店长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走到张锦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购物体验。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代表店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张锦昊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但是——”他看了一眼那个高级销售顾问，“你们这位高级销售顾问的服务态度，确实有待提高。”

　　店长的脸色沉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高级销售顾问，只说了一句话：“你明天不用来了。”

　　那个高级销售顾问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墙上的涂料。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店门。

　　店长又转向林小溪，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小林，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了。”

　　林小溪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说：“店……店长？我？我才来了两个月，我还是实习生……”

　　“你的实习期提前结束了。”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愿意站出来维护顾客尊严的销售，比十个只会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都值钱。”

　　林小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激动。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对着张锦昊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真的谢谢您！”

　　张锦昊笑了笑，提着三个袋子走出了百达翡丽的店门。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那些看热闹的客人们在议论他，那些销售顾问在羡慕林小溪，还有那个大肚子男人，似乎还在和他的小蜜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不在乎。

　　他站在名品街的街道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鞋，还是那套旧衣服，还是那个油渍和褶皱。

　　但他的手上有三只袋子，里面装着十块百达翡丽，价值九千一百三十万。

　　“妲己，”他在心里说，“接下来是不是该去买衣服了？”

　　妲己在他脑海里笑了：“主人，您终于想起来您还穿着囚友的衣服了？”

　　张锦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件夹克，忽然觉得那个油渍也没那么碍眼了。

　　他迈开步子，朝名品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