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首长
但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证据不足”“撤销指控”“无罪释放”。
王管教念完之后,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张锦昊。
“恭喜你,无罪释放。”王管教的声音依然很冷,但张锦昊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感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这是你的衣服。把囚服脱掉,换上衣服,我带你办理出监手续。”
张锦昊接过袋子,手指触碰到袋子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说:“是。”他走进更衣室,关上门。袋子里的衣服是他进来时穿的那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棕色的皮鞋。衣服是叠好的,但上面有明显的褶皱,像是在某个柜子里压了将近两个月。夹克的左边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那是他在上一家公司上班时不小心蹭到的,一直没洗掉。
他脱下囚服的时候,动作很慢。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想记住这一刻。他想记住囚服穿在身上的感觉,粗糙的布料磨着皮肤的感觉,胸口那个编号带来的屈辱感。他要记住这些感觉,因为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穿上这身衣服了。换上自己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三十五岁,头发有点长了,胡子也没刮,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亮的像两颗星星。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王管教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穿过铁门,穿过一道道关卡。每经过一道门,张锦昊都会听到身后传来“哐”的一声,铁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是在为他的离开画上一个句号。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监狱的大门外。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这一次不是“哐”,而是“咚”,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响。张锦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空地,看向远处那条通往外面的公路。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张锦昊觉得这灰色比他透过车间窗户看到的要淡得多。也许是因为没有了铁栏杆的遮挡,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情不一样了,也许两者都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感谢CCTV,感谢政府。”
妲己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邀功的语气:“主人,你应该感谢我!”
张锦昊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觉得妲己说得对,如果没有这个系统,他现在还在车间里踩缝纫机,一年之后才能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还是个有案底的人,找工作都困难,更别说见女儿了。
他在心里说:“我爱你,小妲己,么么哒。”
妲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娇羞:“主人,您这是吃错药了吗?”
张锦昊正要反驳,突然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引擎声,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低吼。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辆黑色的SUV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三米。车身漆黑如墨,线条硬朗,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车头的进气格栅上,路虎的标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真正让张锦昊瞳孔一缩的,不是车,是车牌。
白色的车牌,红色的字母,还有那一串特殊的数字——这是一块军区的牌照。
车门打开,两个身穿部队制服的人走了下来。
上尉军衔,两人都是。
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们走到张锦昊面前,同时立正,同时抬手敬礼。两个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机器人。
其中一位上尉开口说道,声音洪亮而清晰:“报告首长,您要的车已送达。这是相关证件和钥匙,还有一部手机,请指示。”
张锦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首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带油渍的夹克,那条皱巴巴的裤子,那双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的皮鞋。他摸了摸自己两天没刮的胡子,五天后没洗的头发,将近两个月没理的仪容。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事实上他确实是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只是这个穷光蛋的银行账户里有一亿亿,系统空间里有六只超神兽和十万神兵。
但这两个上尉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有人命令他们来送车,而那个人命令他们称呼这个人为“首长”。
张锦昊迅速稳住了心神。他接过上尉递过来的文件袋,手指触碰到牛皮纸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厚实的、沉甸甸的分量。他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车辆行驶证,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张锦昊。
车辆登记证书,同样是他的名字。
保险单,交强险、商业险一应俱全,保额高得离谱。
加油卡,里面有多少钱他没看,但那张卡本身是黑色的,没有任何logo,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还有几张特殊的通行证,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烫金的国徽。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权限等级写的是“特级”,可以在全国任何一个军事管制区通行,不需要接受检查。
张锦昊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文件袋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处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接过上尉递来的车钥匙。钥匙很轻,但张锦昊觉得它重得像一块铁。
“没其他事了,”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出狱的人,“你们先回去吧。”
“是,首长!”
两个上尉同时敬礼,然后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来时的方向。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路边的拐角处驶了出来,接上两人,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张锦昊站在监狱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腋下夹着文件袋,整个人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通往外面的公路在灰色的天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主人,”妲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您打算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车钥匙都快被您攥出水了。”
张锦昊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忍不住笑了。
他按了一下解锁键,那辆黑色的路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啾”声,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向他打招呼。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很好,坐上去像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了。方向盘上集成了各种按键,中控台上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整个内饰豪华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上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进监狱,还在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二手大众,方向盘上的皮都磨秃了,空调的制冷效果还不如开窗户。
他发动了引擎,那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像一头苏醒的猛兽在舒展筋骨。
张锦昊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监狱的铁门在他的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灰色的天际线里。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妲己,”他在心里说,“导航,先去最近的理发店。我这个样子,连蜜蜜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妲己在他脑海里笑了:“主人,您现在魅力满值,就算光头也是帅哥。”
张锦昊想了想,觉得妲己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决定去理个发。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路虎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灰色的天光里。
前方的路,很长,很宽,通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