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比进入更困难。

　　血主教的死触动了某种警报。整个地下据点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竖眼倒十字图案一个个熄灭，像被吹灭的蜡烛。头顶的矿石堆不断落下碎石。更麻烦的是外面的变异兽。

　　鸦从出口侦察回来，红色镜片的光芒闪烁得比平时快。“三千只变异兽全部被激活了。它们不再保持观察状态，进入了攻击状态。铁甲蜥堵住了钢铁厂的各个出口，灰鬃狼群在废墟间巡逻，铁羽鹰在空中盘旋。它们在找我们。”

　　“硬闯损失太大。”陆沉说，“孟山河重伤，弹药和能量电池消耗过半。”

　　“我留下断后。”鸦说。她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暗影穿梭在阴影中可以无限次使用。变异兽再多，只要我不主动交战，它们抓不住我。你们趁机撤离。”

　　“不行。”孟山河虚弱但坚定，“一个人拖住三千只变异兽？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暗影蝠最强的能力不是攻击，是生存。我可以躲在阴影里，等待你们撤离后再找机会脱身。”她看向孟山河，红色镜片后面的目光看不清，但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你重伤，姜游要扶你，陆沉要开路。只有我能拖住它们。这是最优解。”

　　沉默。

　　姜游低下头，攥紧了ER-7的握把。孟山河闭上眼睛。陆沉看着她。

　　红色镜片后面，她的眼睛看不清。但她的声音很稳。

　　“我会活下来的。我答应过自己，在找到彻底控制异化的方法之前，我不会死。”

　　陆沉伸出手。右手，掌心有暗红色的“战”字灼痕。鸦也伸出手。她的手戴着黑色手套，手背上有细微的变异纹路。两只手握在一起。

　　“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出口。暗影蝠的微光拟态能力激活，她的身影融入墙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只有红色镜片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三人向出口移动。孟山河的手臂搭在姜游肩上，每走一步，右胸的伤口都渗出少量血液，但他的脚步没有停。斜坡上，他们听见了外面的战斗声——狼群的嗥叫，铁甲蜥沉重的脚步声，铁羽鹰俯冲时的破空声。以及鸦在阴影中穿梭时留下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风声。

　　战斗声越来越远。鸦在把变异兽引向钢铁厂的另一侧。

　　三人冲出办公楼。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姜游留给鸦的微型爆破装置被引爆了。爆炸的火光映亮了灰黄色的天空。

　　三人没有回头，向着西金城的方向狂奔。

　　一个小时后，西金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黄色的雾霾中，城墙像一道巨大的灰色堤坝，横亘在废土之上。城墙上，巡逻机甲的探照灯光束正在扫射，能量炮台的炮管指向城外。

　　城门前，沈无忧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看见只有三个人，他的脸色沉了。

　　“鸦呢？”

　　“断后。三千只变异兽被激活了。她留下拖住它们。”

　　沈无忧沉默了。他看着钢铁厂的方向，那里最后一缕烟尘正在消散。“进城门。”

　　城门的小门打开。姜游扶着孟山河先进去。陆沉站在城门外，最后看了一眼废土。灰黄色的天空下，锈铁坟场的轮廓在雾霾中若隐若现。没有鸦的身影。

　　他转身走进城门。小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