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翼展开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在震动。
血主教悬浮起来,翼展超过八米的光翼在他背后缓缓扇动。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祭坛染成了血色。他的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色——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更古老的、属于风伯的声音。
“现在,让你们看看,真正的神血者是什么样的。”
他俯冲下来。速度快到陆沉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目标是最前方的孟山河。
孟山河的三头六臂法相完全展开,六条虚影手臂在身前结成防御阵型。太极拳的起手式——如封似闭。光翼的锋刃劈在防御圈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孟山河的双脚在钢板地面上向后滑了半米,作战靴的鞋底磨出了焦痕。但他挡住了。
血主教没有停顿,第二击紧随而至。这次是两只光翼同时劈下。孟山河的法相剧烈震颤,三头六臂的虚影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但防御圈没有破。
“姜游!鸦!”陆沉的声音通过征召戒指的通讯频道传出。
姜游的ER-7已经开火了。满功率的能量束从侧面击中血主教的光翼根部——那是鸦通过暗影穿梭绕到血主教背后侦察到的薄弱点。光翼表面的暗红光芒剧烈波动,血主教的身形在空中晃了一下。
“有效!继续打那个位置!”姜游喊。
鸦的身影在血主教背后的阴影中浮现。她的匕首刺向光翼根部的同一位置。匕首尖端的单分子刃口切入暗红光芒,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血主教反手一挥,光翼的锋刃扫向鸦。鸦的身影在锋刃触及之前就消散了,从另一处阴影中浮现。
“他的光翼根部的能量密度最低。那是精核植入的位置。”鸦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像在报数据。
陆沉的感知全开。半径十五米内,血主教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光翼扇动的频率——每秒三次,每次扇动后有零点二秒的停顿。那是能量回流的时间。他的攻击习惯——优先攻击正面的目标,对侧翼和背后的感知依赖光翼的能量波动。光翼根部的能量波动在每次攻击后会有一个微弱的低谷。
“孟山河,正面牵制。姜游,鸦,交替攻击他右翼根部。我找机会切入。”陆沉下达指令。
孟山河没有回答,但他的法相动了。三头六臂的虚影从防守转为进攻,六条手臂同时打出太极拳的杀招——进步搬拦捶。六股劲力合一,正面轰向血主教。血主教的光翼交叉格挡,暗红光芒与太极拳劲碰撞,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姜游和鸦同时从两侧攻击右翼根部。能量束和匕首交替命中同一个位置。光翼表面的暗红光芒开始出现裂纹——细密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纹路。
血主教发出愤怒的嘶吼。他的光翼猛然展开,暗红光芒炸裂,将三人都震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光翼化作无数细小的锋刃,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
陆沉动了。
他的感知已经标记了每一片锋刃的轨迹。他侧身,让过第一片;低头,第二片擦着头皮掠过;右跨一步,第三片、第四片从身侧飞过。他在锋刃的暴雨中穿行,像在暴雨中寻找一条没有雨水的路。
他冲到了血主教的正下方。血主教低头看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暗红光点跳动。“找死。”
光翼收拢,化作一柄巨大的暗红利刃,自上而下劈落。
陆沉没有躲避。他伸出右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战”字灼痕突然发烫。
古刀GD-001在角斗场的武器库里,距离他几十公里。但刀柄末端的珠子,那颗布满裂纹、内部光芒黯淡的暗红色珠子,亮了。因为它感知到了——感知到了羿的血脉,感知到了九个文明的意志,感知到了那个被选中的继承者正在战斗。
陆沉手中的能量刀,白色的能量刃突然染上了一层暗红。是古刀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将自己的刀意投射过来了。
他挥刀。
暗红色的刀气脱离能量刃飞出,切入血主教的光翼根部——那个被姜游和鸦反复攻击的位置。裂纹在暗红刀气的切入下迅速扩大,从细密的纹路变成贯穿整只光翼的巨大裂痕。
光翼炸裂。
血主教发出重叠着两个音色的惨叫。他的右翼彻底崩解,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身体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撞在祭坛的石台上。
他没有死。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斗篷内侧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备用黑色晶体,按向胸口的皮肤。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扎入皮肉。碎裂的光翼重新展开,比之前更大、更亮。
但他的动作慢了。陆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暗红刀气切入血主教胸口的备用晶体。晶体炸裂,不是碎裂,是湮灭。被封存的灵魂光点从湮灭的晶体中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血主教胸口的晶体消失,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光翼彻底消失,身体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纯黑的眼睛褪色,露出下面的眼白和瞳孔——一双疲惫的、恐惧的、普通人类的眼睛。
他跪倒在地。
陆沉走到他面前,能量刀抵在他喉咙上。“门后是什么?”
血主教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狂热。“是救赎。收割者会收割所有生命,封存在晶体中。那是永恒。不会死亡,不会痛苦,不会失去。那是救赎。”
“那不是救赎。”陆沉说,“那是坟墓。”
血主教笑了,嘴角溢出鲜血。“你……不懂。十个纪元,无数文明,没有一个能逃脱。”
“那就从我开始。”
陆沉挥刀。能量刃划过血主教的喉咙。血涌出来,红色的,普通的,人类的血。
血主教倒下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地下空间的穹顶。嘴角挂着那丝笑——满足的、释然的笑。
陆沉收刀,转身走向黑色晶体。晶体上的竖眼还在,但光芒黯淡了。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我会关上所有的门。然后,我会找到你。”
他挥刀。暗红刀气切入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出现裂纹,蔓延,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然后,晶体碎了。无声的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飘散。每一片碎片里,都逸出一个细小的光点——被封存的灵魂。成千上万的光点从碎裂的晶体中升起,像逆飞的流星,穿过穹顶,消失不见。
门开始关闭。晶体后方那道时空裂缝缓缓合拢。裂缝对面的巨大触手发出低频的震动。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兴趣。
裂缝完全闭合。门关上了。
陆沉单膝跪地,拄着能量刀。汗水混着血从额头流下。身后,姜游扶着孟山河站起来。孟山河的右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光翼锋刃留下的,但血已经止住了。鸦从阴影中浮现,红色镜片的光芒比平时黯淡,但还在稳定地亮着。
“任务完成。”陆沉的声音沙哑但稳定。“门关上了。血主教死了。据点摧毁。”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