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忧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他站在死者房间里,脸色铁青。
技术人员正在处理现场——尸体运走解剖,监听设备封存取证。陆沉靠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场面。
“自杀胶囊。”沈无忧从尸体口腔里取出的残片放在证物袋里,“终末教会的标准配置。低级信徒用氰化物,这个用的是神经毒素——三秒内停止心跳,同时破坏大脑记忆中枢。核心信徒都经过洗脑和生理改造,脑干部位有微型控制芯片,一旦被俘就触发毒素。活捉几乎不可能。”
“跑掉的那个女人,能追踪吗?”
“滑翔翼的航向是外城区,那边建筑密集,地下通道复杂,追踪难度很大。”沈无忧顿了顿,“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终末教会对你们的任务感兴趣。一个侦察摧毁级别的小队,不至于让他们派专业监视组来盯梢,除非锈铁坟场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更重要。”
“所以?”
“原定任务取消。从侦察摧毁升级为清剿摧毁。装备和情报支持提升两个等级。给我三天时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亮起来的天色。“陆沉,你今晚的反应证明了你的能力。发现监视者,反向侦察,无声解决,整套行动没有一个多余动作。这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是本能。角斗场教你的不只是表演,还有怎么狩猎。”
“笼子里和笼子外,狩猎的逻辑是一样的。”
“所以九城需要你这样的人。”沈无忧转过身,“终末教会在九城内部扎根很深。每一次清剿都会惊动他们的上层,每一次报复都会更隐蔽。这是一场影子战争。”
陆沉回到宿舍时,孟山河、鸦和姜游已经等在那里。
姜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蓝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听说你昨晚一个人解决了一个监听者?”
“跑了一个。”
“跑的那个不怪你。”鸦说,“终末教会的侦察兵都配备滑翔翼和夜视义体,专精潜行和脱离。你能留下一个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
孟山河把一杯合成咖啡递给陆沉。咖啡杯是一次性的合成纸杯,上面印着九城防卫署的标志。“沈长官通知我们了,任务升级。三天后不是侦察摧毁,是清剿摧毁。装备等级提升,情报支持提升,风险也提升。”
“怕了?”
孟山河看了他一眼。“我练太极拳十五年,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是‘临敌不惧’。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能被恐惧控制。”
“说得好。”姜游鼓掌,“那到时候你走前面。”
鸦冷冷道:“他本来就该走前面。”
姜游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开个玩笑”。但他看向陆沉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认真的东西。
“说真的,队长。”姜游收起嬉笑的表情,这是陆沉第一次看到他严肃的样子。“你从角斗场出来,可能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样。我在机甲维修处的时候,见过太多从城外回来的觉醒者——不是凯旋,是被人抬回来的。盖着白布,有些连白布都没有,只剩一块身份牌。鸦说得对,你的能力很强。但城外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你能力强就手下留情。它们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猎杀的本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鸦的红色镜片转向姜游,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姜游的母亲,是在尸潮中死的。他亲眼看到的。”
姜游低下头,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外骨骼轻甲上的涂鸦——一个骷髅头的图案,骷髅的嘴里叼着一朵小花。那是他画的,用最细的喷笔画的。
“所以我才怕死。”姜游说,声音闷闷的,“不是怕自己死,是怕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他们。我妈,机甲维修处的老赵,还有那些被抬回来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觉醒者。如果我也死了,谁还记得他们?”
沉默。废土食堂里那层昏黄灯光的温暖似乎在这一刻完全消散了,只剩下宿舍里荧光灯管的惨白。
孟山河放下咖啡杯。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要说的话。
“我师父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稳定,像太极拳的起手式。“他说——‘传承不是记住招式,是记住人。记住教你的人,记住和你一起练的人,记住把拳传给你的人。只要你记得他们,他们就活着。’”
他看着姜游。“你记得你母亲。她活着。”
姜游的手指停在骷髅叼小花的涂鸦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笑。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煽什么情。队长,晚上加练,我请客——营养剂管够。”
鸦的红色镜片亮了一下。孟山河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笑的方式。陆沉举起咖啡杯,和姜游的营养剂管碰了一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