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沉第一次走出医疗室。

　　左肩的固定架已经拆除，肌腱愈合了百分之七十。肋骨的骨裂已经愈合，左腿神经损伤恢复到九成。右手烧伤愈合了大半，绷带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医用贴膜。掌心那道暗红色的“战”字灼痕，在新生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走廊尽头有一面全身镜。陆沉停下脚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的脸比三天前更瘦削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脸色依然是苍白的，但不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收敛的、像刀锋一样的白。眼睛还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微弱的光芒——是某种意志的凝聚。

　　身上穿着角斗场发放的标准病号服，灰白色，背后印着编号KD-017。左手食指上，九城的征召戒指微微发烫。

　　他走出角斗场的医疗区，穿过甬道，经过训练场，经过铁笼。此刻是休息时间，笼子里空无一人，但地面的钢板上还残留着昨晚比赛的血迹。清洁工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

　　陆沉穿过三条街，停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前。楼体表面的涂层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框架。他爬上四楼，敲响406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陆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有一块补丁。头发剪得很短。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缺少血色，但眼睛很亮，看见陆沉的瞬间亮得更厉害了。

　　“哥！”她扑上来，但动作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陆沉受伤的左肩。

　　“我没事。”陆沉揉了揉她的头发。“药吃了吗？”

　　“吃了。老陈爷爷送来的新药，比之前的好。我不咳嗽了，晚上也能睡着。”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整洁。客厅角落摆着陆芸的旧轮椅。窗台上养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有生气的东西。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陆芸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哥，你加入九城了？”

　　“老陈告诉你的？”

　　“嗯。他说你要去第一城，那里有更好的医生，能治好我的病。但你会很危险，对不对？九城征召的觉醒者都要去城外，和那些怪物战斗。我在角斗场的宣传屏上看到过，好多觉醒者都死了。”

　　她的眼睛红了，但忍着没哭。陆沉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润。

　　“看着我。我在角斗场的笼子里活下来了。城外的怪物，不会比笼子里的更可怕。我会回来。每一次都会回来。”陆芸用力点了点头。

　　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胸口别着九城医疗署的徽章。

　　“陆沉先生？我是九城医疗署派驻西金城的联络员，林音。沈长官让我来接陆芸小姐去第一城的医疗中心。她的病能治，第一城的医疗中心有完整的基因修复设备。”

　　陆沉转身看向妹妹。陆芸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她看着陆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哥，我在第一城等你。”

　　“嗯。”

　　陆芸跟着林音离开了。她走下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朝陆沉挥了挥手，手里攥着那枚旧式硬币吊坠——父亲的遗物。

　　陆沉关上门。房间安静下来。他坐在妹妹的床边，闭上眼睛。感知范围扩散。楼下三层，一个老人在修理老旧的收音机。隔壁，一对夫妻在争吵信用点的分配。楼上，几个孩子在玩用废弃零件拼凑的玩具。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边，看着灰黄色天空下西金城的轮廓。远处的城墙上，巡逻机甲的探照灯光束扫过夜空。城墙之外，是无尽的废土。

　　末世六十七年。人类从最初的混乱中建立起九座城池，在外有尸潮变异兽、内有邪教血祭的夹缝中艰难生存。而他，陆沉，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刚刚觉醒了某种不在已知分类里的能力。

　　从明天开始，这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