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清泉监内。

　　日上三竿，李牧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着哈欠洗漱完毕，往吊床上一躺，习惯性地发动了【超级视野】。

　　只见他意识升空，与远方的凌云相连。

　　此时凌云正朝着秦岭深处飞去，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与地面的配合。

　　而在它下方，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正在密林中穿行，正是山君。

　　那家伙所过之处，百兽辟易，连鸟雀都不敢出声。

　　“还在找食铁兽吗？”

　　李牧嘟囔了一声，中断了视野，先吃早餐去了。

　　等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喝完猴儿酒、又在吊床上晃了许久，才重新发动【超级视野】。

　　这一次，画面中已经找到了目标。

　　那只食铁兽正蹲在竹林里，抱着竹子啃得正香。

　　它的体型接近成年，圆滚滚的，黑白分明。

　　凌云从云端俯冲而下，山君从竹林边缘走出，释放了气息——那只食铁兽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任由处置。

　　李牧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见过山君在万妖谷中对那些老虎发号施令的样子。

　　那些老虎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但那是对同类。

　　对食铁兽这种上古异种，山君同样是一声低吼，对方就彻底臣服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山君的修为和血脉压制，已经超出了种族的界限。

　　凌云和山君把食铁兽带走了，方向是万妖谷。

　　李牧收回视野，睁开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凌云和山君返回万妖谷大约需要两三个时辰，主要是食铁兽速度太慢，影响到两只御兽返回的速度。

　　这也就是说，申时左右，食铁兽就会被带到万妖谷。

　　到那时，他就可以过去了。

　　他契约妖兽需要不少时间，而且凌云不在，赶路的事情得他自己来。

　　所以他才需要提前出发，明天天明之前赶回来，要不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尤其是这个月的补给还没送来，他也不知道那些官员什么时候送，所以只能在夜晚行事了。

　　当然，前提是周围没有人监视。

　　所以他需要仔细检查一番。

　　“猴子们。”

　　想到这里，李牧朝周围的猕猴喊了一声。

　　几只猕猴立刻从树上窜下来，蹲在他面前。

　　“去牧场周围巡逻，看看有没有人类藏着，各处都看，特别是北边那条小路和西边的山坳，仔细些，跑远一点，别漏了。”

　　“唧唧～”

　　猕猴们四散跑开，它们分成了几组，有的往北，有的往西，有的沿着牧场外围的沟渠一路巡查。

　　这些猴子跟在李牧身边久了，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巡逻法子，哪条路是猎户常走的，哪个位置能藏人，它们比谁都清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出的猕猴陆续回来了。

　　第一批回来的是负责西边山坳的，叽叽喳喳地汇报：西边没有人，连个脚印都没有。

　　第二批回来的是负责北边小路的，同样没有人。

　　第三批、第四批……所有外出的猕猴都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完全一致——清泉监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李牧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第二批猕猴再次巡逻回来，确认依然没有人，他才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送补给的事他知道。

　　按规矩，每个月的供给都是上午送来的，最迟不会过午。

　　那些差役要跑好几个牧场，清泉监在最里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送到，但从来都是在午时之前。

　　现在已经是未时了，这个月的补给，大概今天是来不了了。

　　李牧走进茅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肉干、一壶水，揣在怀里。

　　万妖谷距离清泉监可不近，他全力赶路要花费数个时辰，不带些吃的可不行。

　　他走到门口时，朝蹲在树上的几只猕猴吩咐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天亮之前回来，把屋里收拾干净。”

　　“我走后你们好好监督一下清泉监内的情况，看看有什么动静发生，记得藏好自己，不要擅自行动！”

　　猕猴们叽叽喳喳地应了。

　　李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终南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小径，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李牧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清泉监茅屋外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

　　他正是李淳风，在接到李世民的命令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才离开长安城。

　　他身后跟着几个差役，赶着两辆马车，车上堆满了米粮肉菜。

　　李淳风勒住马缰，抬头看了看清泉监的栅栏门。

　　他没有急着进去。

　　身为太史令，他见过不少奇人异事，也去过不少地方。

　　但这个清泉监，从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他下了马，走到栅栏门前，目光扫过牧场内的每一个角落。

　　圈栏里的牲畜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比别处牧场的牲畜要好出一大截。

　　可那些牲畜见他来了，既不惊也不跑，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吃草。

　　那模样，倒像是见惯了生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他的目光从圈栏上移开，落到了茅屋旁边那几棵大树上。

　　那里蹲着几只猕猴，分散在不同的树枝上。

　　它们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李淳风心头微微一动。

　　他在山中见过不少猴子，野生的猴子见了生人，要么逃跑，要么龇牙咧嘴地示威，绝不会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蹲着，一动不动。

　　这些猴子不是普通猴子，有了一丝灵性。

　　他又看了看那两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繁茂，枝干粗壮，少说也有上百年树龄。

　　树下拴着一张吊床，吊床旁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些果核和瓜子壳。

　　看到这些东西，李淳风意识到这里先前有人待过！

　　只是不知现在去了哪里。

　　李淳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牧场内的小径。

　　那些小径被踩得结实光滑，蜿蜒通向牧场各处，但走路的痕迹不像是人类的，因为脚印太小，间距太短，显然是猴子的。

　　看到这一幕，李淳风明白，这是一群有组织的猴子。

　　李淳风站在牧场中央，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寻常。

　　这个牧场看着简陋，但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些牲畜、那些猴子、那些小径的布局，甚至那两棵老槐树的位置，都不像是随意而为。

　　他忽然想起自己临行前，李世民说的那句话：“那个牧监——有些特别。”

　　现在看来，不是有些特别，是特别得紧。

　　“大人？”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差役的声音，“这牧监好像不在，咱们是等着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