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开枪
天刚蒙蒙亮,哨所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枪栓拉动的声音。
吴法站在院子西侧的土墙前,双手托着一杆乾元式步枪。枪很沉,对十岁的孩子来说尤其沉,他必须把枪托抵在肩窝,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来支撑。王百川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微屈膝。”王百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枪托抵实,贴紧肩窝,但别太死。腮帮子贴上来,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吴法照做。他的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木头的纹理硌着皮肉。透过标尺的缺口,他能看见五十步外土墙上用石灰画的圆圈,那是靶子。
“呼吸。吸气,呼气,在呼气将尽未尽的瞬间,屏住,扣扳机。”王百川的手按在他扣扳机的手指上,“要慢,要稳,像摸一块热豆腐,轻轻一碰就走。”
吴法屏住呼吸。食指搭在扳机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他缓缓用力,能感觉到扳机在一点点后移,弹簧在抵抗。然后——咔嗒。
撞针空击的声音。枪膛里没有子弹。
“还行。”王百川收回手,“姿势对了七成。但你的问题在这儿——”他点了点吴法的肩膀,“太僵。枪是有生命的东西,你得顺着它,不是跟它较劲。”
吴法放下枪,手臂已经酸了。这是拜师后的第七天,每天天不亮就被王百川叫起来练枪。先练空枪,练姿势,练瞄准,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等到太阳出来,手已经抖得拿不稳筷子。
“歇会儿。”王百川在墙根坐下,掏出烟袋锅,但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这是他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
吴法也坐下,揉着发酸的肩膀。院子里的士兵陆续起来了,打着哈欠,端着盆去井边洗漱。看见他们师徒俩,有人撇撇嘴,有人摇摇头,但没人说什么。哨所里多了个十岁的预备兵,还天天被队长亲自训练,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知道为啥不给你实弹吗?”王百川突然问。
吴法想了想:“省子弹?”
“是,也不是。”王百川拿下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子弹金贵,但更金贵的是你的第一次。第一次实弹射击,感觉对了,往后就顺。感觉不对,往后就歪。歪了,想正过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法:“你爹是猎户,打过枪没?”
“打过火铳,装铁砂打兔子。”
“那不一样。火铳是喷子,打出去一片,蒙对了就有。步枪是针,要准,要稳,要狠。”王百川站起身,“明天,带你去打实弹。今天继续练空枪,五百次击发,计数。”
五百次。吴法没说话,重新端起枪。一次,两次,三次……枯燥的机械动作。肩膀越来越疼,手臂越来越沉,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开始发花。但他没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百川的话:枪是有生命的东西,你得顺着它。
午饭时,老赵特意给他多盛了半勺菜。“练枪耗力气,多吃点。”老赵压低声音,“王队长这是真把你当徒弟了。他以前也带过两个,都没这么上心。”
吴法扒拉着碗里的菜叶:“以前那俩呢?”
“一个死了,三年前北狄人夜袭,守哨位时中了一箭,没救过来。一个跑了,吃不了苦,半夜卷铺盖走的,听说后来去县城当了伙计。”老赵叹口气,“当兵这碗饭,不好吃。”
吴法没接话。他快速吃完饭,又去练枪。下午王百川要带兵巡逻,临走前交代他自己练。院子里晒太阳的士兵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子,歇会儿吧,不差这一时半刻。”说话的是个老兵,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瘸子——左腿在五年前剿匪时中了一枪,瘸了,只能在哨所看仓库。
吴法摇摇头,继续端枪。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眨眼,没擦。
孙瘸子看了他一会儿,一瘸一拐走过来。“姿势不对。你肩膀太往前了,后坐力一来,能把你顶个跟头。”他伸手调整吴法的姿势,“往回收一点,用胸口顶着,不是肩膀。对,就这样。”
调整后的姿势果然舒服些。吴法看了孙瘸子一眼:“谢谢孙叔。”
“谢啥。”孙瘸子摆摆手,蹲在墙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当兵,觉得威风。真当了兵,才知道……”他没说下去,只是摇头。
练到太阳西斜,五百次空枪击发终于完成。吴法放下枪,手臂已经没知觉了,肩膀又红又肿。他回屋用冷水敷了敷,疼得龇牙咧嘴。
晚饭后,王百川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北面又出事了。离河湾屯三十里的李家沟,昨晚遭了北狄游骑,死了七个人,抢走粮食二十多石。
“是同一伙人吗?”吴法问。
“马蹄印对得上,左脸有疤那个领的头。”王百川脸色阴沉,“这帮杂种,尝到甜头了。三天两头来,专挑边防的空当。”
“咱们不能设伏?”
“设伏?”王百川苦笑,“你知道边境线多长吗?从黑水县到北安县,三百多里,就五个哨所,每个哨所三四十号人。撒胡椒面都不够。北狄人是骑兵,来去如风,今天在东,明天在西,怎么伏?”
吴法沉默了。这就是现实,兵力不足,防线漫长,被动挨打。
“不过……”王百川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北狄人每次来,走的都是固定几条路。黑山嘴,老鹰崖,断魂沟——这几个地方地势险,适合设伏。但需要人,需要枪,需要上头点头。”
“上头会点头吗?”
“难。”王百川摇头,“咱们这位县长大人,眼睛只盯着腰包。剿匪能捞油水,他就支持。设伏打北狄?花钱,死人,还没啥好处,他巴不得咱们按兵不动。”
又是老问题。吴法想起老钱克扣的军粮,想起士兵们破旧的军装。这个体系从根子上就烂了。
第二天一早,王百川真带吴法去打实弹。地点在哨所后山的一片洼地,背风,安全。靶子是一块破木板,画了个人形。
“就五发子弹。”王百川很郑重地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五颗黄澄澄的子弹。子弹很长,弹头是铅的,底火闪着铜光。“装弹。”
吴法接过子弹,手有点抖。这不是空枪击发,是真的。他拉开枪栓,把子弹推进枪膛,合上枪栓。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姿势。”王百川站在他身后。
吴法端枪,抵肩,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在准星里微微晃动。他深呼吸,呼气,屏息,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枪声比想象中大得多。后坐力像一记重拳,狠狠撞在肩膀上。吴法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耳朵里嗡嗡作响,枪口飘起一缕青烟。
“脱靶。”王百川看了一眼远处的木板,“后坐力一来,你枪口往上跳了。再来。”
第二发。吴法有了准备,肩膀抵得更实。但扣扳机时还是紧张了,手指一紧,枪身微抖。子弹打在木板边缘,崩下一块木屑。
“有进步,但还不够。”王百川说,“别想着打中,想着动作。姿势,呼吸,击发。动作对了,自然就中了。”
第三发。吴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再盯着靶心,而是专注于身体的感觉。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肩抵实,腮贴紧。呼气,屏息,食指像抚摸一样轻轻用力。
砰!
木板中央,多了一个洞。
“好!”王百川难得地露出笑容,“就这么打!”
第四发,又中,偏左一点。第五发,再中,几乎和第三发重叠。五发子弹打完,吴法放下枪,肩膀火辣辣地疼,耳朵还在嗡鸣,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他看清楚了弹道,看清了后坐力的方向,看清了自己和枪之间的关系。
“还行。”王百川检查了靶子,三发中靶,对一个第一次实弹的十岁孩子来说,确实还行,“但记住,打靶和打人是两回事。靶子不会动,不会还击,不会躲。真到了战场上,你能有今天一半的镇定,就算出师了。”
回哨所的路上,吴法问:“师父,你第一次开枪打人,是什么时候?”
王百川沉默了一会儿。“十七岁。那时我刚当兵半年,跟着队伍剿一伙马匪。在戈壁滩上遭遇,两边对射。我趴在一个沙丘后面,手抖得拉不开枪栓。然后一个马匪朝我冲过来,举着刀,嘴里哇哇乱叫。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抬手就是一枪。打中了,他栽下马,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不动了。”
“后来呢?”
“后来我吐了,把早饭全吐出来了。晚上做噩梦,梦见那个人,满脸是血,问我为啥杀他。”王百川笑了笑,笑得很淡,“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杀着杀着,就麻木了。但这不对。人可以习惯杀人,但不能麻木。麻木了,就跟畜生没两样了。”
吴法记下了这句话。可以习惯,不能麻木。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法上午练枪,下午跟着王百川学识字、学战术。王百川识的字也不多,但够用。他有一本翻烂了的《乾国陆军操典》,还有一本手抄的《孙子兵法》,字迹歪歪扭扭,不知从哪儿抄来的。
“兵者,诡道也。”王百川念一句,让吴法跟着念一句,“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念完了,他解释:“打仗,不能老实。你有十分力,要装作只有五分。你要打东,要装作要打西。你要近了打,要装作要远攻。虚虚实实,让敌人摸不透。”
吴法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声东击西,围魏救赵,暗度陈仓……这些古代战例,他前世在史书里读过,但那时只是文字。现在,在这个真实的、残酷的世界里,这些文字有了重量。
一个月后,吴法的枪法有了长进。五十步内,十发能中七八发。体能也好了,能跟着队伍跑五里不喘粗气。哨所里的士兵们对他的态度也微妙地变化了,从最初的看稀奇,到后来的接纳,甚至偶尔会教他点东西。
孙瘸子教他保养枪械,怎么擦枪管,怎么上油,怎么检查撞针。老赵教他看天气,看云识雨,看风辨向。连老钱都偶尔会多给他半勺粥——虽然可能是看在王百川的面子上。
平静的日子在深秋的一个下午被打破。
那天王百川带十个人去北面巡逻,哨所里剩下二十来人,由陈排副带着。吴法在院子里擦枪,忽然听见北面传来枪声。
很密集,不是单发,是连成一片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陈排副冲到瞭望塔上,拿起望远镜往北看。看了片刻,脸色大变:“是队长他们!遇袭了!在北面三里,老鹰崖!”
院子里炸开了锅。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二三十骑,是北狄人!”
“队长他们被压在崖下了!”
陈排副从瞭望塔上跳下来,大吼:“集合!能动的都集合!带上枪,带上弹药,去接应!”
士兵们慌乱地跑向营房拿枪。吴法也站起来,但被老赵一把拉住:“你去干啥?送死?”
“我能帮忙。”吴法说。
“帮个屁!老老实实待着!”老赵少有的严厉。
但吴法挣脱了。他跑回屋,背上那杆三八式,又从床下摸出王百川给的匕首,插在腰里。出门时,陈排副已经集合了十五个人——这是哨所能抽出的全部兵力了。
“小法,你……”
“我能带路。”吴法打断陈排副,“老鹰崖后面有条小路,能绕到北狄人侧翼。我跟我爹走过。”
陈排副犹豫了。时间紧迫,每耽搁一刻,王百川那边就多一分危险。他一咬牙:“行!你带路!但跟紧了,别乱跑!”
十六个人冲出哨所,往北狂奔。吴法跑在最前面,他对这条路确实熟,吴老汉带他走过不止一次。老鹰崖是一片断崖,崖下是条干涸的河床,地势低洼,易守难攻——但也易被围。
枪声越来越近。绕过一片桦树林,能看见老鹰崖了。崖下,王百川的十个人被压在几块大石头后面,北狄人二十多骑围着他们打转,不时打几枪,但不敢冲太近——崖下的石头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散开!找掩体!”陈排副下令。
士兵们散开,依托树木石头,开始还击。北狄人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调整过来,分出一半人马来对付陈排副这边。
战斗进入胶着。北狄人是骑兵,机动性强,但林子里树多,马跑不开。乾军是步兵,枪法一般,但占了地利。两边对射,子弹啾啾地飞,打在树上石头上,木屑石屑乱崩。
吴法趴在一棵倒木后面,端着枪,但没开火。他的手在抖。这不是打靶,这是活生生的人。他能看见北狄人的脸,能看见他们张嘴呼喊的口型,能看见马匹呼出的白气。
“开枪啊!”旁边一个士兵冲他吼。
吴法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向枪托。瞄准,一个北狄骑兵,正在马上拉弓。五十步,顺风,目标在移动。他计算着提前量,呼吸,屏息,扣扳机。
砰!
马惊了,人没中。子弹打在马前的空地上,溅起一蓬雪。那北狄人发现了吴法,调转马头,举弓就射。箭矢带着尖啸飞来,擦着倒木飞过,钉在后面的树上,箭尾嗡嗡直颤。
吴法心脏狂跳。他拉枪栓,退弹壳,上膛。第二个北狄人冲过来,举着弯刀。更近了,三十步。吴法这次没多想,瞄准,击发。
枪响,人倒。
那北狄人从马上栽下来,弯刀脱手,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不动了。吴法看见血从他身下漫开,和雪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杀人了。用枪。
没有时间细想。第三个北狄人已经冲到二十步内,马匹嘶鸣,前蹄扬起。吴法拉枪栓,弹壳跳出,上膛,瞄准——太近了,几乎不用瞄准。他对着马头开了一枪。
马哀鸣倒地,把背上的人甩出去。那人摔在雪地里,刚爬起来,被侧面飞来的子弹击中,又倒下了。
吴法不知道那颗子弹是谁打的。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动作:拉栓,上膛,瞄准,击发。耳朵里只有枪声,眼睛里只有准星里的目标。肩膀被后坐力撞得麻木,手掌被枪栓划破了,血顺着枪身流,但他没感觉。
不知道打了多久,北狄人突然吹响了撤退的哨子。剩下的十几骑调转马头,往北跑了。陈排副想追,但被王百川喊住了:“别追!清点伤亡!”
战斗结束了。
吴法从倒木后面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他撑着枪,大口喘气。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很难闻。他看向刚才打倒第一个北狄人的地方,那人还躺在那里,姿势很怪,像一捆被丢弃的破布。
“小法!”王百川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受伤没?”
吴法摇头,说不出话。
王百川上下检查一遍,除了手掌划破,没别的伤。他松了口气,看向那个倒地的北狄人,又看看吴法手里的枪。“你打的?”
吴法点头。
“几枪?”
“三枪。中了一枪,另一枪打马了。”
王百川拍拍他的肩,没说话。但眼神很复杂,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清点伤亡。王百川这边伤了三个,都不重。陈排副这边伤了两个,一个肩膀中箭,一个腿被流弹擦伤。北狄人留下五具尸体,三匹马。
回哨所的路上,没人说话。士兵们默默地走着,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牵着缴获的马。吴法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握着枪,枪管还是烫的。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扣扳机,人倒下,血漫开。没有匕首刺入血肉的实感,没有近距离看到对方眼睛的冲击。枪杀人,隔着一层距离,像在看一场戏。但死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
晚上,吴法失眠了。一闭眼就是枪声,就是人倒下的画面。他坐起来,摸出匕首,在黑暗里看着刀刃的寒光。第一次用匕首杀人,他感到的是冰冷的平静。第一次用枪杀人,他感到的是……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悔恨,也不是快意。是空白。像雪地,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门被推开了。王百川走进来,手里端着碗。“喝点水。”
吴法接过碗,是温水,加了点盐。他小口喝着,嗓子干得发疼。
“睡不着?”王百川在床边坐下。
“嗯。”
“正常。”王百川说,“我第一次杀人,三天没合眼。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瞪着我,问为啥杀他。”
“师父,你后来怎么睡着的?”
“累极了,就睡着了。”王百川笑了笑,“后来杀人多了,就习惯了。但每次杀完人,我还是会想起来,会问自己:该杀吗?必须杀吗?有别的法子吗?”
“有答案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王百川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杀你身后的百姓。那这个杀,就是该杀。心里这关,得这么过。”
吴法沉默。他想起了河湾屯,想起了吴老汉,想起了李家沟那七个死人。如果今天不杀那些北狄人,他们会杀更多人,抢更多粮。这个道理,他懂。
“但还是难受。”他低声说。
“难受就对了。”王百川站起身,“要是杀人不难受,那才是真完了。记住今天的难受,但别被它压垮。你是兵,兵的天职是保护。保护不了的时候,才要杀。这个顺序,不能乱。”
说完,他走了。吴法躺下,看着屋顶。难受,但清醒。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正踏进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部分。但退不了,也不想退。
第二天,王百川把吴法叫到院子,当众宣布:“从今天起,吴法正式编入第七哨所战斗序列,领二等兵衔。每月军饷两块大洋,战时加倍。”
士兵们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有老赵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
下午,王百川给了吴法一本新书。不是操典,不是兵法,而是一本手抄的《纪效新书》——戚继光的兵书。
“认字不够,问我。看不懂,问我。”王百川说,“但有一条:看了,得想。想了,得用。光学不想,是书呆子。光想不学,是空想家。”
吴法接过书。书很旧,纸页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操兵之道,不独执旗走阵于场肆,而后谓之操;虽闲居坐睡嬉戏,亦操也。”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老鹰崖下的血迹,覆盖了昨天的厮杀。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