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铁血归途:军神有憾

第4章 夜读与思考

  雪化的时候,黑水县的春天来了。

  说是春天,其实只是风不那么割脸了,河面的冰裂开缝,柳树枝上冒出些绒绒的芽。但早晚还是很冷,哨所屋檐下还挂着冰溜子,太阳一晒,滴滴答答地化水。

  吴法坐在灶房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纪效新书》。书页已经翻得发毛,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还沾了油渍。他看得慢,因为很多字不认识,得靠猜,或者等王百川回来问。

  “兵之贵合,合则势张,合则力强。”他低声念着,手指在“合”字上点了点。

  这道理他懂。在河湾屯,如果三十几户人家能合起来,挖壕沟,设陷阱,北狄游骑就不敢那么嚣张。在黑风岭,如果哨所的兵能合练战术,剿匪也不会打得那么难看。但“合”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看啥呢这么入神?”老赵端着簸箕出来,里面是要挑的豆子。

  吴法合上书:“兵书。赵叔,咱们哨所的兵,为啥不常合练?”

  老赵在他旁边坐下,抓了把豆子慢慢挑。“练啥?练了有啥用?饷银都发不全,谁给你卖命练?”他苦笑,“再说了,合练得有个人镇着。王队长倒是想,可上头不批钱粮,下头弟兄们怨声载道,练个两回也就散了。”

  “那要是北狄人大举来犯呢?”

  “大举?”老赵摇头,“北狄人精着呢。大举来犯,那就是两国开战,他们不敢。就这么小股小股地抢,抢了就跑,咱们追不上,也防不住。上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由他去。”

  吴法沉默了。这比他想象的还糟。不是不能防,是不想防。边境百姓的死活,在某些人眼里,抵不过省下的那点军费。

  下午,王百川带回来一个消息:县里要组织各哨所主官去团部开会,总结春季防务。第七哨所得去两个人,王百川和陈排副。

  “我也想去。”吴法说。

  王百川皱眉:“你去干啥?团部在县城,来回得两天。路上不太平。”

  “我想看看县城,想……想买点书。”吴法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块大洋——是他这两个月的军饷,加上上次剿匪的赏钱,一直没舍得花。

  王百川看看他,又看看那本《纪效新书》。“行。但约法三章:第一,跟紧我,不许乱跑;第二,多看多听少说话;第三,天黑前必须回住处。”

  “是!”

  出发那天是三月十二,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队伍一共五人:王百川、陈排副、吴法,还有两个护兵。骑马,走官道。官道是土路,化冻后泥泞不堪,马走得很慢。

  路上,吴法看到不少景象。荒芜的田地,倒塌的房屋,衣衫褴褛的流民。有人在路边挖野菜,根子都不放过。有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都是北边逃难来的。”王百川说,“去年北狄白灾,他们活不下去,南下来讨生活。可咱们这儿也穷,哪养得起这么多人。”

  “县里不管吗?”

  “管?开粥棚,施三天粥,做做样子。然后就赶人,赶不走就打。”王百川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中午在路边茶棚歇脚。茶棚很简陋,几张破桌子,一锅看不清内容的汤。老板是个独眼老头,见是当兵的,格外殷勤。吴法要了碗热水,就着啃干粮。

  邻桌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东海那边又打起来了。扶桑人支持的那个伪政权,占了三个县。”

  “乾国中央军呢?不管?”

  “管?拿啥管?北边要防北狄,西边要防英萨,东海那边天高皇帝远,谁顾得上?”

  “唉,这国不国,家不家的……”

  吴法默默听着。这些信息零碎,但拼凑起来,能大概看出乾国的处境:内忧外患,四处漏风。第七哨所面对的北狄袭扰,只是这个庞大帝国千疮百孔的一角。

  下午申时,到了县城。

  黑水县城比吴法想象的要大,但也更破败。城墙是土夯的,好多处塌了,用木栅栏勉强堵着。城门洞开着,两个抱着枪的保安团丁在打瞌睡,对进出的人看都不看。

  进城后,街道是石板路,但石板残缺不全,积着污水。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但生意冷清。乞丐很多,蜷缩在墙角,伸着手,眼神麻木。

  王百川在城西找了家小客栈,要了两间房。他和陈排副一间,吴法和两个护兵挤一间。安顿好,王百川要去团部报到,让吴法自己活动,但强调天黑前必须回来。

  吴法揣上钱,出了客栈。他没去热闹的街市,而是问路去了县学——县城唯一像样的学堂。县学在城东,是个两进的院子,门口有石狮子,但缺了只耳朵。门房是个老头,听说他要找书,摆摆手:“学堂的书不外借。”

  “我不借,我就看看。”吴法掏出半块大洋。

  老头看看大洋,又看看吴法身上的军装,犹豫了一下,接过钱。“后院有间藏书室,年久失修,你自己去。天黑前出来,别让人看见。”

  藏书室果然破败。门一推,灰尘簌簌落下。屋里堆满了书,有的在架上,有的在地上,大部分蒙着厚厚的灰。吴法捂着鼻子,借着窗户透进的光,一本本看过去。

  大多是四书五经,也有县志、医书、农书。在墙角一个破箱子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几本兵书。《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还有一本手抄的《练兵实纪》,字迹工整,像是哪个学官抄录的。

  他如获至宝,坐在地上就看。书页发脆,翻动时要很小心。这些书他前世都读过,但那时是当史料读,是纸上的文字。现在,在这个真实的乱世里,每个字都有了重量。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对照。乾国边防的症结在哪里?不是兵不够多——乾国有百万军队;不是将不够勇——王百川这样的军官不少。是体制僵化,是腐败横行,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是“上下相蒙,苟且偷安”。

  天色渐暗。吴法把几本最要紧的兵书揣进怀里,又找到几本杂书:《海国图志》《瀛寰志略》,是前朝人写的介绍外国的书,虽然过时了,但能窥见世界一斑。还有几本时人编的《乾国近事录》,记录这些年的大事。

  离开县学时,他给了门房老头又半块大洋。“这些书,我过几天来还。”

  老头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客栈,王百川还没回来。吴法点起油灯,继续看书。油灯光线昏暗,看久了眼睛发酸,但他舍不得停。《练兵实纪》里戚继光写如何选兵、如何编伍、如何训练、如何赏罚,条理清晰,可操作性强。看着看着,他心里渐渐有了个雏形。

  如果让他来整顿边防,他会怎么做?

  首先,要重新编练民兵。边境百姓最苦,也最恨北狄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发简易武器,教基础战术,平时务农,战时为兵。这就是戚继光的“寓兵于农”。

  其次,要建立情报网。北狄人每次来袭都有征兆,如果能提前知道,就能设伏。可以在边境线设置观察哨,用烟火、旗号传递消息。

  再次,要改善装备。老旧的乾元式该淘汰了,至少要把枪管换一换。可以仿制北狄人的短弓,那玩意儿在马上用着方便。还要多备绊马索、铁蒺藜这类便宜实用的东西。

  最后,也是最难的:要整顿军纪。克扣军粮的,杀!临阵脱逃的,杀!通敌卖国的,杀!但光杀不行,还得让士兵吃饱穿暖,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

  他越想越兴奋,找来纸笔——纸是客栈记账的草纸,笔是秃头的毛笔。他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写。字很难看,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标题是:《黑水县边境防御改进建议(草案)》

  写了半夜,写了三大张。写完时,油灯快灭了,手指被笔杆硌出深深的印子。他吹干墨,小心折好,揣进怀里。这才觉得饿,但客栈没饭了,只好喝点凉水。

  王百川是后半夜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见吴法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来。“咋还没睡?”

  “看书看忘了。”吴法扶他坐下,倒了碗水。

  王百川喝了两口,揉着太阳穴。“团部的会,开得憋气。一帮老爷,说的都是空话。什么‘加强巡逻’、‘提高警惕’,屁用没有。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啥加强?”

  吴法没接话,等他说。

  “倒是沈墨卿说了几句实在话。”王百川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尊重,“他说,边防之弊,不在外而在内。军官腐败,士兵涣散,装备落后,情报失灵。不把这些根子问题解决了,巡再多的逻也没用。”

  “沈墨卿是谁?”

  “团部的参谋,少校。年轻人,有学问,留过洋,据说是在东瀛学的军事。”王百川叹口气,“可他一个人,顶什么用?那些老家伙,听他说这些,脸都绿了。说他危言耸听,说他动摇军心。要不是看他有个在省里当官的舅舅,早把他撸了。”

  吴法心里一动。“师父,我能见见这个沈参谋吗?”

  “你见他干啥?”

  “我……写了点东西,想请他看看。”

  王百川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纸笔。“你写啥了?”

  吴法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草纸。王百川接过去,就着油灯看。看得很慢,因为他识字也不多,很多字要猜。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复杂。

  “这都是你想的?”

  “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想的。”吴法说,“不一定对,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百川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寓兵于农”那一段停了很久。“你知道这么干,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

  “那些地主老爷,会愿意把佃户交出来练兵?那些县里的老爷,会愿意出钱出粮?还有咱们军队里那些喝兵血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放过你?”

  吴法沉默。他知道王百川说的是实情。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但总得有人试试。”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师父,你看那些流民,看那些被北狄人杀了的百姓。如果咱们再不干点啥,下次死的,可能就是咱们自己。”

  王百川看着他,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最后,他把那几张纸仔细折好,递还给吴法。

  “收好。明天,我带你去见沈参谋。但记住,不管他说啥,听着就好,别争辩。你还小,有些事,不懂。”

  第二天一早,王百川带吴法去团部。团部在县城中心,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有卫兵,看着比哨所的兵精神些。通报后,等了一刻钟,一个年轻军官出来了。

  这就是沈墨卿。三十岁上下,穿着笔挺的校官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他和王百川显然熟识,见面拍了拍肩。“王兄,昨天会上的话,没给你惹麻烦吧?”

  “能惹啥麻烦?我一个大老粗,他们懒得理我。”王百川笑笑,把吴法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徒弟,吴法。有些想法,想请您指教。”

  沈墨卿看看吴法,有些意外。“这孩子是……”

  “第七哨所的预备兵,十岁。但别看他小,枪打得好,有脑子。”王百川说得简单,但语气里有自豪。

  沈墨卿点点头,把他们让进厢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是地图。他给两人倒了茶,这才看向吴法:“你有什么想法?”

  吴法拿出那几张草纸,双手递上。沈墨卿接过,展开,看得很仔细。他不像王百川那样要猜字,看得很快,但看得很认真。看到某些地方,会停顿,会皱眉,也会点头。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吴法。“这都是你写的?”

  “是。”

  “这些想法,从哪里来?”

  “一部分是看书,《纪效新书》《孙子兵法》这些。一部分是观察,在哨所,在路上,在县城。”吴法说得谨慎,“不一定对,请沈参谋指正。”

  沈墨卿没立刻评价,而是问:“你说要编练民兵,但民兵的粮饷谁出?武器谁给?训练谁管?”

  “粮饷,可以从县里公粮里划一部分,但主要还是靠民兵自筹——他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应该愿意出力。武器,可以自制,长矛、弓箭、土枪,成本低。训练,可以由边防军派教官,轮流去各村教。”

  “那军官腐败问题呢?”

  “这个最难。”吴法实话实说,“但可以从哨所做起。军饷公开,粮账公开,让士兵监督。抓几个典型,重罚。还有就是,军官的晋升,不能光看资历,要看战功,看能力。”

  沈墨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你这些想法,有些地方很幼稚。比如军饷公开,你知道这会动多少人的奶酪吗?又比如民兵自筹武器,你知道一把合格的弓要多少钱吗?”

  吴法脸有些热。他知道自己想的太理想了。

  “但是——”沈墨卿话锋一转,“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尤其是‘寓兵于农’和‘情报网络’这两点,切中要害。乾国边境漫长,光靠正规军防不住。必须发动百姓,让边境变成一张网,让敌人进来就出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王兄,你们第七哨所负责的这段,有多少村子?”

  “大小二十三个。”王百川说。

  “如果每个村子都能出十个民兵,那就是二百三十人。装备简易武器,熟悉地形,平时种地,有警则聚。再在几个关键地点设瞭望哨,用烟火传讯。不敢说能挡住北狄大股部队,但对付小股游骑,足够了。”

  王百川眼睛亮了:“沈参谋也觉得可行?”

  “理论上可行。”沈墨卿坐回来,“但实际操作,阻力重重。首先,县里不会批钱。其次,地方士绅不会同意——他们怕百姓有了武装,不好管。再次,军队内部也会有阻力,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抢了他们饭碗。”

  吴法听着,心里那点兴奋慢慢凉下去。是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沈墨卿看着吴法,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今年秋天,北疆陆军讲武堂要开一个‘少年特别班’,招十二到十五岁的少年,培养三年,出来就是军官。我可以写推荐信。”

  王百川一愣:“讲武堂?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所以是机会。”沈墨卿说,“进了讲武堂,能系统学军事,能认识更多人,将来有了位置,才能做想做的事。窝在哨所,你写得再好,也没人听。”

  吴法心脏狂跳。讲武堂,军校,系统学习……这确实是他需要的。但他看看王百川:“师父,我……”

  “去。”王百川说得干脆,“这是个机会。在哨所,我能教你的有限。去了讲武堂,能学真本事。”

  沈墨卿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当场写了封推荐信。“这信你收好。报名在六月,考试在七月。考国文、算术、军事常识。你识字,算术怎么样?”

  “会打算盘,会记账。”

  “那够了。军事常识,王兄可以教你。”沈墨卿把信装进信封,递给吴法,“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讲武堂不是天堂。那里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你一个没背景的孩子,进去会受欺负。想好了,去不去。”

  吴法接过信,信封很轻,但感觉很重。他想了两秒,点头:“我去。”

  “好。”沈墨卿笑了,“那这几个月,你除了跟王兄学军事,还要多看书。我这儿有几本,你拿去看。”

  他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乾国陆军编制概要》《近代战争简史》《外国军制述略》。都是新书,印刷整齐。

  吴法接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沈参谋。”

  “不用谢我。”沈墨卿摆摆手,“你要是真能学出来,将来能为这国家做点事,就不枉我今天的举荐。”

  从团部出来,吴法抱着书,心里沉甸甸的。机会来了,但前路漫漫。

  回客栈的路上,王百川说:“沈参谋是好人,但他处境也不好。团里那些老家伙排挤他,说他书生意气,说他不懂国情。他推你进讲武堂,也是想播颗种子。你去了,要争气。”

  “我会的。”吴法说。然后他想起什么,“师父,我那份建议书……”

  “我找机会递上去。但别抱太大希望,多半是石沉大海。”王百川叹口气,“这世道,想做点实事,难啊。”

  回到客栈,吴法开始疯狂看书。沈墨卿给的书比县学那些新,也更系统。《乾国陆军编制概要》里详细写了从班到军的编制、装备、职责。《近代战争简史》讲了最近几十年世界上几场大战,包括东瀛和罗刹国的战争,英萨和波尔的战争。虽然写得简略,但打开了吴法的视野。

  原来战争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机枪、铁丝网、壕沟战、炮兵协同……乾国还在用前清的战法,怎么打得过?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重构。如果让他指挥一支部队,该怎么编制?火力怎么配置?后勤怎么保障?越想越深,越深越觉得乾国军队的问题太多。

  几天后,团部会议结束,该回哨所了。临走前,吴法又去了趟县学,把借的书还了。门房老头没收他还的钱:“书你留着吧,放这儿也是烂掉。”

  吴法道了谢,把书仔细包好。他还去了一趟杂货铺,用剩下的钱买了些纸笔,买了本《新华字典》——那是前朝编的,已经很旧了,但有用。

  回哨所的路上,吴法一直沉默。他在消化这几天看到、听到、想到的一切。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乾国的病,不是边境防不住那么简单,是整个系统都病了。

  但正因为病得重,才需要治。

  他看向远方。荒原尽头,天空和大地连成一线。那里是北狄,是敌人,也是镜子,照出了乾国的孱弱。

  他要变强。要学本事。要治这个病。

  第一步,就是考进讲武堂。

  回到哨所,吴法开始了更刻苦的学习。上午练枪、练体能,下午学文化、学军事理论,晚上看书、写笔记。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哨所的士兵们都说,这小子魔怔了。

  只有王百川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给吴法开小灶,讲实战经验,讲带兵心得,讲那些兵书上没有的、血淋淋的道理。

  “带兵,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情义。你要让弟兄们服你,愿意跟你走,就得把他们当人看。冷了给件衣,饿了给口饭,伤了给治,死了给埋。这些小事,比啥大道理都管用。”

  吴法记在心里。这是王百川带兵的法子,也是他能在这破哨所站稳脚跟的原因。

  四月,边境又出了事。北狄游骑袭击了另一个村子,死了五个人。王百川带人去追,没追上。回来后,他把吴法的建议书修改了一番,递给了团部。

  半个月后,批复下来了。一张纸,几句话:“建议颇有见地,然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着第七哨所先行试点,所需钱粮自筹。”

  “自筹”两个字,就把路堵死了。哨所哪有钱粮自筹?

  王百川把批复给吴法看,苦笑:“看见没?这就是现实。”

  吴法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没说话。他心里有火,但烧得很静。他知道,光写建议书没用,光有想法没用。得有权力,有位置,有人听。

  那就去争。

  五月,草长莺飞。吴法的枪法已经能在百步内十中七八,体能也能跟上队伍长途行军。他读完了沈墨卿给的所有书,还自己找了些杂书看。他开始用学到的知识分析哨所的防务,画地图,做沙盘,推演战术。

  老赵说:“你小子,越来越像个小军官了。”

  孙瘸子说:“出息了,比咱们强。”

  连老钱都难得地夸了一句:“是个材料。”

  但吴法知道,这还不够。距离讲武堂考试还有两个月,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夜深人静时,他常看着油灯出神。想起前世的父母,想他们过得好不好。想起这个世界的吴老汉和王氏,想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安息。想起河湾屯的乡亲,想起李家沟的死人,想起路上那些流民。

  然后他会摊开纸,继续写。写学习心得,写战术推演,写改革设想。字还是很难看,但意思越来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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