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铁血归途:军神有憾

第8章 伏击与反伏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张振武就把吴法叫到了指挥帐篷。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折叠桌,两把马扎,墙上挂着大幅的北山地形图。地图是军用版的,等高线、高程点、植被符号一应俱全,比吴法昨天画的那张简陋草图精细得多。张振武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几个位置画圈。

  “报告。”吴法在帐篷外立正。

  “进来。”张振武没回头,“把门帘放下。”

  吴法进帐,放下门帘。帐篷里光线暗,只有桌上的马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图上晃动。

  “过来看。”张振武用铅笔点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是你们昨天发现踪迹的地方,标号A点。往北两里,B点,是个山垭口,视野开阔。再往北五里,C点,是这片山区唯一能通马车的路。”

  吴法凑近看。地图比例尺是五万分之一,每个细节都很清楚。A点确实在他们昨天隐蔽的位置,B点在地图上标注为“鹰嘴垭”,C点标注为“老车路”。

  “你昨天画的图,方位大致正确,但比例不对。”张振武从桌上拿起吴法那张草图,对比着看,“A点到B点,你标的是三里,实际是两里。B点到C点,你标的是三里,实际是五里。知道误差在哪吗?”

  吴法看着地图,又看看自己的草图,明白了:“我用步测估算距离,但山地起伏大,实际距离比步测长。而且我没考虑等高线,把上坡和下坡当成平路了。”

  “对。”张振武点头,“山地绘图,最重要的是高程。高程决定视线,决定火力,决定机动路线。你看这里——”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A点延伸到B点:“从A到B,海拔上升一百二十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在A点,看不到B点后面的情况。但如果你在B点,能俯瞰A点周边至少三里范围。”

  吴法盯着那条线,脑海里浮现出地形。“所以昨天那些人停在B点观察,不是偶然。那里是最好的观察点。”

  “聪明。”张振武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但还不够。你再想,如果他们真是侦察队,在B点观察之后,为什么往C点走?C点是老车路,能走马车,但绕远。如果只是侦察地形,应该原路返回,或者走更隐蔽的路线。”

  吴法沉思。他回想昨天那几骑马离开的方向,确实不是回北,而是偏向东北。“也许……他们不是来侦察地形,是来确认某条路线能不能走马车?或者,是来和什么人接头?”

  张振武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都有可能。但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今天教你画正规的地形要图,学会这个,以后你自己能分析。”

  他从桌上拿起一套绘图工具:三角板、比例尺、量角器、绘图铅笔。“坐。”

  两人在马扎上坐下。张振武摊开一张空白图纸,开始讲解。

  “军用地图,首先要定北。用指北针,或者用日影。北定了,才能定方位。”他画了个指北箭头,“然后是比例尺。咱们现在用五万分之一,意思就是图上1厘米,实际500米。这个比例适合排连级作战。”

  吴法认真听,认真记。这些知识他前世在军事史课程里学过,但那时是理论,现在是实战应用。

  “画等高线,是难点。”张振武在纸上画了几条弯曲闭合的线,“等高线越密,坡度越陡。等高线越疏,坡度越缓。两条等高线之间的高差,叫等高距。这张图是20米等高距,意味着每两条线之间,高度差20米。”

  他一边讲,一边让吴法跟着画。吴法学得快,手的稳定性也好,画出的线条流畅准确。张振武看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赞许又多了一分。

  教了一个时辰,帐篷外传来集合哨声。张振武收起工具:“上午理论课,讲伏击战术。下午模拟对抗,就用你们昨天巡逻的区域。你当蓝军指挥,十二人对十二人。好好准备。”

  “是!”

  理论课在露天进行。三百学员坐在山坡上,张振武站在前面,用一块小黑板讲解。

  “伏击,顾名思义,埋伏袭击。”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核心是三个字:隐、快、狠。隐,要藏得住,让敌人到了跟前都发现不了。快,要动得快,从隐蔽到开火,不能超过十秒。狠,要打得狠,第一波火力就要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示意图:“伏击的基本阵型,有三种。一是线式伏击,沿道路一侧或两侧展开,形成火力走廊。优点是火力密度大,缺点是容易被反包围。二是L形伏击,主力在道路正面,一部在侧翼,形成夹角火力。优点是能打侧射,缺点是兵力分散。三是U形伏击,三面合围,留一面开口。优点是歼灭率高,缺点是风险大,容易被敌人从开口突围。”

  吴法听得入神。在哨所,王百川教过伏击,但没这么系统。更多的是经验之谈:找好地形,藏好,等敌人近了打。

  “伏击点的选择,有五个要素。”张振武继续讲,“第一,敌必经之路。第二,我便于隐蔽。第三,敌不便展开。第四,我便于发扬火力。第五,我便于撤离。五个要素,缺一不可。”

  他让学员们讨论,昨天巡逻的区域,哪里适合设伏。各班组交头接耳,最后派代表发言。

  孙虎代表吴法这组发言:“我们觉得,B点鹰嘴垭适合。那里是山垭口,敌人必过。两侧有密林,便于隐蔽。垭口狭窄,敌人不便展开。我方在两侧高地,能发扬火力。垭口后面是陡坡,我方打完可以从陡坡撤离,敌人骑兵追不了。”

  张振武点头:“分析得不错。但有个问题:垭口狭窄,敌人会不会提前警觉?如果敌人派尖兵探路,发现异常,伏击就失败了。”

  孙虎语塞。吴法举手。

  “说。”

  “可以在垭口前一里设假伏击点。”吴法站起来,“派少数人,在假伏击点暴露,让敌人以为发现了伏击,放松警惕。等敌人通过假伏击点,进入真伏击圈,再打。”

  张振武眼睛一亮:“连环伏击。想法不错,但需要精确的协同和 timing。早了,敌人没进圈。晚了,敌人过去了。”

  “可以用信号。比如鸟叫,或者旗语。”

  “那如果敌人不听鸟叫,不看旗语呢?”

  吴法想了想:“那就用绊索。在假伏击点前设绊索,触发后倒树木、滚石头,制造混乱,逼敌人加速通过,进入真伏击圈。”

  帐篷里安静了。学员们看着吴法,眼神复杂。这个十一岁的边哨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

  张振武看了吴法几秒,点点头:“可以试试。下午模拟对抗,你就用这个方案。蓝军十二人,你指挥。红军十二人,孙虎指挥。场地就是B点到C点区域。规则:用训练弹,中弹即退出。目标:红军护送一辆‘物资车’——用马车代替——通过伏击区。蓝军任务,摧毁或缴获物资车。明白?”

  “明白!”

  “现在分组,准备。午时三刻,对抗开始。”

  分组很快完成。吴法挑了刘胖子、周文、李强、王磊,还有七个相对机灵的学员。孙虎那组都是体能好、枪法准的。双方领了训练弹——是用木头削的子弹头,涂了红蓝漆,打在身上会留印记。每人二十发。

  “怎么打?”刘胖子凑过来问,有点紧张。

  吴法没立刻回答。他带着十一个人,走到一旁,找了块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草图。

  “这里是鹰嘴垭。”他画了个V形,“垭口宽约三十米,两侧是山坡,坡度四十度左右。山坡上有树,有石头,适合隐蔽。垭口往南一里,这里——”他点了点V形下方的一个位置,“有个弯道,视野受限。这里设假伏击点。”

  “假伏击点放几个人?”周文问。

  “三个。你,李强,王磊。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中敌人,是暴露。要在敌人尖兵到达前,故意弄出动静——折断树枝,踢到石头。等敌人发现你们,你们就开枪,但别打准,制造混乱后往西撤,把敌人往垭口引。”

  “那真伏击点呢?”

  “真伏击点在垭口两侧。左侧五人,我带队。右侧四人,刘胖子带队。等敌人进入垭口,听我哨声,同时开火。重点打两个目标:一是马车,二是拿旗的——那是孙虎,红军指挥。指挥一掉,红军就乱了。”

  “要是他们不追假伏击点的人呢?”

  “那就在弯道设绊索。”吴法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麻绳——是早上从炊事班要的,“用这个,拴在两棵树之间,离地一尺。马车的轮子压上,会绊一下,但不会翻。车夫肯定会停车检查,这时候假伏击点开枪,他们一定会追。”

  计划定下,分头准备。吴法带着刘胖子等人先去垭口勘察地形。确实如地图所示,垭口狭窄,两侧山坡陡峭,林木茂密。他选了几个射击位置,要求大家挖浅坑,用树枝伪装。

  “记住,开火后不要恋战。打两轮就撤,按预定路线下山。在山脚小溪汇合。”

  午时三刻,对抗开始。红军从C点出发,护送一辆马车——真是辆运粮的板车,上面盖着帆布,象征物资。孙虎骑马走在队首,手里拿着小红旗,那是指挥旗。十二个红军护卫在马车前后。

  吴法的蓝军已经就位。假伏击点三人藏在弯道旁的树丛里,绊索已经设好。真伏击点九人,分伏两侧山坡,枪口对准垭口。

  等待是最难熬的。吴法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身上盖着树枝,只露出眼睛。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车轮声。近了。

  红军尖兵两人,骑马先行,在弯道前停下,警惕地观察。其中一人下马,检查路面。吴法屏住呼吸。

  尖兵没发现绊索,上马,挥手示意安全。车队继续前进。马车轮子压上绊索的瞬间,绳子绷紧,车轮颠了一下。车夫勒马:“有东西!”

  就是现在。

  弯道树丛里,响起一声枪响——是周文他们开的训练弹,打在马前的空地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伏击!”红军有人喊。

  孙虎反应很快:“保护马车!一组左,二组右,搜索!”

  六个红军下马,向弯道包抄。周文三人按照计划,开了几枪后,掉头就往西跑,边跑边制造声响——踢石头,晃树枝。

  “追!”孙虎下令,但留了个心眼,“别追太深!马车先过垭口!”

  吴法心里一紧。孙虎没上当。马车加速,向垭口冲来。但只有六个护卫,另外六个去追假伏击点了。

  机会。

  马车进入垭口。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吴法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声在山谷回荡。两侧山坡,九支训练枪同时开火。木头子弹像雨点般射向马车和护卫。第一轮,马车帆布上就中了七八弹,象征被毁。孙虎的红旗上中了一弹,按规则,指挥退出。

  “中计了!”孙虎大喊,但已经晚了。

  红军剩下的人试图还击,但地形不利,仰射很难打准。蓝军占据高地,训练弹噼里啪啦往下砸。不到三分钟,红军十二人全部“阵亡”。

  对抗结束。

  张振武骑马从观察点过来,手里拿着怀表。“四分三十七秒。蓝军胜。”

  山坡上响起欢呼。刘胖子蹦起来,差点摔下去。吴法从隐蔽点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

  “集合!”张振武下令。

  双方在山脚空地集合。红军垂头丧气,蓝军兴高采烈。孙虎走过来,捶了吴法一拳:“行啊你,连环套。”

  “运气。”吴法说。

  “运气个屁。”孙虎苦笑,“我该想到的,你在哨所打过真伏击。”

  张振武让双方复盘。孙虎先讲:“我们大意了。看到假伏击点,以为就那几个人,想快速清剿然后通过。没想到真伏击点在垭口。而且我们分兵了,一半人去追假伏击,一半人护马车,两边都没保住。”

  吴法讲:“计划能成,有几个关键。一是假伏击点暴露的时机,正好在马车绊索颠簸时,增强了真实性。二是真伏击点的隐蔽,红军尖兵没发现。三是开火时机,等马车完全进入垭口才打,确保了摧毁目标。”

  “但也有问题。”张振武说,“假伏击点撤退路线太明显,如果红军不分兵,而是派两三个人尾随,大部队稳扎稳打,你们的假伏击点可能被吃掉,真伏击点也会暴露。另外,真伏击点开火后,你们撤得太快。如果这是实战,敌人有后备队,从后面包抄,你们下山的路就被堵死了。”

  吴法点头。确实,他光想着快速脱离,没考虑敌人可能的反制。

  “但总体不错。”张振武难得地给了肯定,“尤其是假伏击点的运用,有想法。战场就是这样,虚虚实实。你骗过敌人一次,就多一分胜算。”

  复盘结束,解散休息。吴法坐在溪边,掬水洗脸。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孙虎坐过来:“哎,你说,昨天那些骑兵,要是咱们遇上,用今天这法子,能行不?”

  吴法甩甩手上的水:“难。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发现不对可以绕路。而且他们有望远镜,观察距离比我们远。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他们引进更复杂的地形,比如密林,或者峡谷,让马跑不起来。然后打时间差,在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动手。”

  “那得多少人?”

  “人不需要多,但要精。五六个人,分三组。一组诱敌,两组设伏。用绊马索、陷马坑,先废了他们的马。马没了,骑兵就是步兵,还是地形不熟的步兵。”

  孙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吴法没回答。他看着溪水,水里映出天空,云在走。他想起了河湾屯,想起了那些死在北狄人刀下的乡亲。如果当时有人懂这些,如果当时能有这样的伏击,也许……

  “集合!”哨声又响。

  下午剩下的时间,是反伏击训练。角色互换,蓝军变红军,护送物资。红军变蓝军,设伏。这次吴法防守,孙虎进攻。

  孙虎学了乖,不搞花哨的,就用最传统的线式伏击,在一条峡谷两侧布了八个人,留四人在后路包抄。吴法护送马车,派了三个尖兵前出一里探路,大部队保持距离。

  尖兵在峡谷口发现异常——有树枝被折断的痕迹,太新。报告回来,吴法下令停车。

  “怎么办?”刘胖子问,“绕路?”

  “绕路要多走十五里,天黑前到不了终点。”吴法看了看地形图,“而且绕路的那条道,更适合伏击。”

  “那硬闯?”

  “不。”吴法想了想,“派两个人,从侧面山坡爬上去,侦察。如果真有伏击,就打信号,我们强攻一点,突破。”

  “强攻?那不是送死?”

  “伏击战,守方优势是突然性。一旦暴露,优势就没了。我们集中火力,攻他一点,只要打开缺口,马车就能冲过去。”

  计划执行。两个身手好的学员从侧翼爬上山坡,果然发现了孙虎的伏兵。信号枪响,吴法带队向信号方向强攻。训练弹对射,蓝军虽然占据地利,但红军集中火力,硬是在伏击线上打开了个口子。马车冲过,虽然“伤亡”过半,但物资保住了。

  对抗结束,张振武点评:“红军伏击位置选得好,但兵力太平均,没有重点。红军突击点选得准,但代价太大。实战中,这种强攻,至少死伤三分之一。”

  夕阳西下时,训练结束。回营地的路上,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但吴法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两场对抗,哪些做对了,哪些能更好。

  晚饭后,张振武又把吴法叫到指挥帐篷。这次不是单独教绘图,而是给了他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伏击战十六例》。

  “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战例,有乾军打的,有外军打的,有成功的,有失败的。”张振武说,“你拿去看,看完写心得。记住,战例是死的,战场是活的。学的是思路,不是照搬。”

  吴法双手接过:“谢谢教官。”

  “还有。”张振武看着他,“今天孙虎问你的话,我听到了。关于对付那些骑兵的想法,你再说细点。”

  吴法一愣,随即明白,张振武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定了定神,说:“骑兵的优势是机动,劣势是依赖地形。北山这一带,能跑马的路不多,主要就三条:老车路,鹰嘴垭,还有西边的野狼沟。如果我是那些骑兵,侦察完地形,接下来可能要测试这些路线的通行能力,或者……找地方建立前哨。”

  “建立前哨?”

  “嗯。比如在山里找几个隐蔽的山洞,或者废弃的村落,存点粮食弹药,作为下次深入的前进基地。昨天他们可能就是在找这样的地方。”

  张振武沉默了很久。帐篷里只有马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最后他说:“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册子拿回去看,十天后还我。”

  “是。”

  回到帐篷,刘胖子他们已经睡死了。吴法就着马灯的光,翻开那本小册子。字迹工整,是张振武亲手抄的。第一个战例,就是三年前乾军在北疆的一次伏击战,用一个排伏击了北狄一个百人队,歼敌过半。后面详细写了兵力部署、开火时机、撤离路线。

  吴法一页页看下去。夜渐深,帐篷外风声呼啸。但他心里很静,静得像北山深处的潭水。

  今天学的这些,总有一天会用上。不是在训练场,是在真正的战场,到那时,他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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