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抉择时刻
回到哨所的第七天,吴法开始正式备考。
王百川给他列了张单子,贴在灶房墙上,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楚:
卯时正(5:00):起床,十里跑,负重二十斤。
辰时初(7:00):早饭,识字,背《孙子兵法》一章。
巳时正(9:00):枪法,一百步靶,三十发。
午时(11:00):午饭,算术,做二十题。
未时(13:00):军事常识,沙盘推演。
申时(15:00):体能,攀爬、越障、格斗。
酉时(17:00):晚饭,复习,写心得。
戌时(19:00):找王百川问疑难。
亥时(21:00):熄灯。
“能行吗?”老赵看了单子,直咂嘴,“这比正规兵练得还狠。”
吴法没说话,只是点头。他把单子抄了一份小的,塞在怀里。从那天起,哨所的士兵们每天天不亮就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装满石头的布袋,绕着哨所外围一圈圈地跑。雪化了,地是烂泥,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跑到第五圈,吴法的腿就像灌了铅,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但他不停,心里数着圈数,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十圈跑完,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王百川在旁边看着,不扶,不催,等他自己爬起来。
识字是短板。吴法认得的字不到五百,很多还是半猜半蒙。王百川自己识字也不多,就翻出那本《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对着教。教到“戍”字,王百川说:“这个字要记住。戍边,戍守,咱们干的就是这个。左边是‘人’,右边是‘戈’,人拿着武器,守在那里。”
吴法在草纸上写了十遍。字很难看,横不平竖不直,但笔画对了。
背《孙子兵法》更痛苦。那些文言文拗口,意思也深。王百川不讲字面意思,只讲实战怎么用。“‘兵者,诡道也’——这话你体会过。打黑风岭,咱们声东击西,就是诡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北狄人打河湾屯,就是攻咱们无备。咱们在老鹰崖设伏,就是出其不意。”
这么一讲,就通了。吴法一边背,一边在脑子里过战例,记得牢。
枪法不用多练,但王百川加了难度。不光打固定靶,还打移动靶——用绳子吊个瓦罐,让人拉着跑。三十发子弹金贵,打一发,王百川就要讲半天:为什么打中了,为什么打偏了,风向、光线、呼吸,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算术是吴法的强项。老钱那本破账本,他拿来练手,把哨所半年的粮饷出入算得清清楚楚。算到后来,老钱脸都绿了,因为吴法算出的亏空,比老钱自己记的还多三十大洋。
“小子,你、你别瞎算……”老钱结结巴巴。
“钱叔,要不咱把账本拿到团部,请沈参谋看看?”吴法抬头,眼神很平静。
老钱不说话了,第二天偷偷塞给吴法五块大洋。“买点纸笔……别、别声张。”
吴法收了钱,但没动。他知道,这钱是封口费,也是把柄。他没告诉王百川,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军事常识和沙盘推演是吴法最喜欢的。王百川在院子里用沙子堆了个简易沙盘,标出黑水县周边的地形:山、河、路、村。两人就拿小木棍当兵,推演攻防。
“假如你是北狄人,有五十骑,要从北面打河湾屯,怎么走?”王百川问。
吴法盯着沙盘,看了很久。“不走大路。大路有哨所。走西边的桦树林,林子密,能藏人。到离河湾屯五里的老鸦沟,分兵,二十人正面佯攻,三十人绕后,从冰面过河,打背后。”
“那你是河湾屯的兵,怎么防?”
“在桦树林设暗哨,见敌就放烽烟。老鸦沟埋地雷——没有地雷就埋火药罐。冰面凿薄,让他们过不来。正面佯攻不管,集中力量打绕后的。”
王百川点头,又摇头:“想得不错。但暗哨可能被摸掉,地雷可能不响,冰面凿薄了咱们自己也过不去。战场没那么多‘假如’,一个环节出错,全盘皆输。”
吴法记下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体能训练最苦。攀爬,要爬哨所后墙,墙高三丈,光秃秃的,只有些裂缝。第一次爬,爬到一半手软了,摔下来,屁股着地,疼了三天。越障,王百川在院子里设了障碍:矮墙、壕沟、铁丝网。吴法个子小,过矮墙费劲,膝盖磕破了,结痂了又破。格斗,和哨所里最壮的兵对练,每次都被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不叫苦。晚上躺在木板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就默默背兵法,背到困极了,自然睡着。
一个月过去,吴法瘦了,但结实了。十里跑能轻松完成,识字量到了一千,枪法百步内能二十中十五,算术能解简单方程,沙盘推演能和王百川有来有回。哨所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小孩胡闹”,变成了“这小子有点东西”。
四月底,沈墨卿托人捎来一封信。信很短,就几句话:“讲武堂报名已开,截止五月初十。考试分三场:初试体能文化,复试战术推演,终试面试。名额三十,报者逾三百。早做准备。”
三百取三十。十里挑一。
吴法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他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竞争越激烈,说明这个地方越值得去。
王百川看了信,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的训练又加码了。十里跑改成十五里,负重加到二十五斤。沙盘推演从攻防战变成遭遇战、撤退战、夜袭战。晚上答疑的时间,从半个时辰延到一个时辰。
“师父,够了。”有一晚吴法说,“再练,我怕考试时没力气了。”
王百川瞪他:“考场就是战场。战场上,敌人会管你有没有力气?”
吴法不说话了,继续练。
五月初三,该出发了。去北疆省城有四百多里,得走六七天。王百川请了假,要亲自送吴法去。陈排副留守,老赵给准备了十天的干粮:炒面、肉干、咸菜,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出发前夜,哨所给吴法饯行。没什么好东西,老赵杀了只鸡,炖了锅汤,每人能分到一小块肉。士兵们凑钱打了壶酒,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人直咧嘴。
“小法,去了好好考,给咱们第七哨所长脸!”孙瘸子端着破碗,里面是水,以水代酒。
“考上当了大官,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另一个兵说。
“忘不了。”吴法认真地说。他端起碗,碗里是鸡汤,还漂着点油花,“等我学成回来,带大家打胜仗,让北狄人不敢再来。”
没人笑他孩子气。这些兵,大多三四十岁了,混日子混惯了,但心里那点火还没完全灭。吴法这话,让他们眼睛有点湿。
老钱也来了,塞给吴法一个小布包。“路上用。”里面是十块大洋,是他攒的私房钱。
吴法没收:“钱叔,留着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吧。我有饷银,够了。”
老钱硬塞给他:“让你拿就拿!我老钱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这事儿,让我干一回。”
吴法收下了,深深鞠了一躬。
散了席,王百川把吴法叫到屋里。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不是哨所发的灰蓝色破军装,而是较新的、料子厚实的作训服,颜色略深,领口有领章,肩上有肩袢。
“这是……”吴法愣了。
“我年轻时在省城买的,预备着升官穿。后来没升成,一直压箱底。”王百川把衣服拿出来,抖开,“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吴法换上。衣服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脚拖地。但他能看出来,这衣服是好料子,厚实,挺括,穿在身上,感觉都不一样。
王百川蹲下来,给他挽袖子,卷裤脚。“去了讲武堂,不能穿得太寒酸。那些学员,非富即贵,看衣帽下菜碟。你穿这身,至少不让人小瞧。”
挽好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打量。“还行。长个儿快,明年就能合身了。”
吴法摸着衣服的料子,喉咙发堵。“师父,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衣服是给人穿的,不穿就烂了。”王百川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布包,打开,是把匕首。不是之前给的那把锈的,是新的,牛皮鞘,钢刃,寒光闪闪。“这个也带上。讲武堂那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留着防身。”
吴法接过匕首,拔出来,刃口映着油灯的光,像一泓秋水。
“还有句话,你记住。”王百川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讲武堂教本事,也教做人。但教出来的‘人’,未必是你想当的人。那里有真本事的,也有混日子的;有想救国救民的,也有只想升官发财的。你跟谁学,不跟谁学,心里要有杆秤。”
“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王百川摇头,“你还小,没见过真正的权术,真正的倾轧。但去了就会见到。记住师父的话:本事要学,但要学来做事,不是学来钻营。人可以圆滑,但不能没骨头。骨头断了,人就站不直了。”
吴法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是王百川半生军旅换来的教训。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出发。王百川和吴法两人,两匹马,简单行李。哨所的人都起来了,默默送到门口。没太多话,只是挥手。
“走吧。”王百川翻身上马。
吴法也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哨所。土墙,破旗,一张张熟悉的脸。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但感觉像过了半辈子。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是他学会拿枪、学会杀人的地方,也是他找到方向的地方。
“驾!”
马跑起来,哨所渐渐远了,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路很长。第一天走了八十里,在个小镇投宿。小镇也很破,客栈只有大通铺,挤了十几个人,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吴法睡不着,就着油灯看沈墨卿给的书。
第二天过黑风岭。就是去年剿匪的地方。山寨已经空了,木栅栏倒了,瞭望塔歪了,像具巨大的尸体。王百川在岭下停了会儿,看着那座山,没说话。吴法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一仗死了人,也救了人。战争就是这样,一面是死亡,一面是生存。
第三天进入平原地带。路好走了,但也更乱了。遇到三拨土匪,小股的,看见王百川的军装和枪,没敢动手。遇到一队流民,扶老携幼,往南逃,说北边又打起来了,北狄人这次来了上千骑。
“上千骑?”王百川皱眉,“消息准吗?”
“准!俺们村整个没了,跑出来的不到一半!”一个老汉哭着说。
王百川没再多问,给了他们一点干粮。流民千恩万谢地走了。
“真要打大仗了?”吴法问。
“难说。”王百川看着北方,“北狄今年春天也难,草原上的草还没长起来,牛羊饿死不少。他们活不下去,就得南下抢。小打小闹解决不了问题,就得大打。”
“那咱们……”
“咱们该干啥干啥。”王百川调转马头,“打仗是当兵的事,考试是你的事。先把试考好,其他的,考完再说。”
第五天傍晚,到了北疆省城。
省城果然不一样。城墙是青砖的,高两丈,有城门楼,有护城河。城门口有兵站岗,穿得整齐,枪擦得亮。进出的人要检查,马车要掀帘子。
王百川亮出腰牌,说是送考讲武堂的,顺利进城。城里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先生,有穿旗袍的太太,有拉黄包车的车夫,也有扛大包的苦力。比黑水县城繁华十倍,但也更喧嚣,更浮躁。
找客栈费了番周折。靠近讲武堂的客栈都住满了,全是来考试的学生和家属。最后在城西找到个小客栈,只剩一间房,很窄,一张床,两人得挤挤。
安顿好,王百川带吴法去讲武堂报名。讲武堂在城东,是个大院子,门口有石狮子,有卫兵,气派得很。报名处排着长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的穿学生装,有的穿绸缎衫,有的像吴法一样穿军装。陪考的家长站在旁边,衣着光鲜,谈吐不俗。
轮到吴法,办事的是个年轻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年龄,籍贯,推荐人。”
“吴法,十一岁,黑水县河湾屯,推荐人沈墨卿。”
军官在名册上记了,递过一张纸:“初试后天上午,辰时正,在讲武堂操场。带这张纸,带笔,别迟到。”
纸是准考证,印着红字,盖着大印。吴法小心收好。
回客栈的路上,看到不少考生在临阵磨枪。有的在背文章,有的在练拳脚,有的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说什么“军校救国”、“强军御侮”。吴法听着,没插话。他知道,话谁都会说,事得靠做。
初试那天,来了三百多人,把操场站得满满当当。吴法在人群里很不起眼,个子最小,衣服最旧,脸最黑。不少考生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有漠然。
第一项是体能。十里跑,负重二十斤。哨声一响,三百多人冲出去。吴法跑在中间,不紧不慢。他按在哨所练的节奏跑,呼吸均匀,步伐稳定。跑到第五圈,有人开始掉队,有人喘得像拉风箱。吴法超了一个,又一个。跑到第八圈,他进了前五十。最后冲刺,他拼尽全力,冲过终点时,排第三十七。
第二项是文化。在教室里笔试,考国文和算术。国文是写篇短文,题目是《论军人之天职》。吴法想了想,提笔写:“军人之天职,在保国卫民。国不保则民不安,民不安则国不固。故军人当以国土为家,以百姓为亲,以手中枪为笔,书写太平……”写了三百字,字还是难看,但意思清楚。
算术二十题,有加减乘除,有应用题,有简单的几何。吴法做得快,检查一遍,还有时间。
考完出来,王百川在门口等。“咋样?”
“还行。”吴法说。他没说大话,也没谦虚。
下午出初试榜。贴在大门口,红纸黑字。看榜的人挤成一团,有的欢呼,有的叹气,有的骂娘。吴法挤进去,从后往前看。第一百名,没有。第五十名,没有。第三十名……第二十七名:吴法。
他松了口气。进了复试,就刷掉了一大半。
复试是第二天,考战术推演。二十人一组,进一间屋子,里面有沙盘,有考官。考题是:假设你是一个排长,带三十人,在边境遭遇北狄五十骑,如何应对?
其他考生有的说要正面迎击,有的说要撤退求援,有的说要分兵骚扰。轮到吴法,他走到沙盘前,看了片刻。
“此地多丘陵,有树林。我会带人退入树林,利用地形,分三组。一组十人,正面阻击,且战且退,把敌人引入林深。二组十人,在两翼设伏,用绊马索、陷马坑迟滞敌骑。三组十人,绕到敌后,烧其粮草,惊其马匹。敌骑入林则失机动,马惊则乱,我再集中兵力,击其首脑。”
考官是个中年军官,一直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若敌不进林,绕道追击呢?”
“那正中下怀。我已在林外预设地雷——无地雷则用火药罐。敌绕道,必触雷。同时我派快马向最近哨所求援,内外夹击。”
“若援军不来?”
“那就死战。”吴法说得很平静,“但我会让每个士兵知道,我们死了,能给后方百姓争取逃命时间。这就是军人的天职。”
考官看了他一会儿,点头:“下一个。”
复试结果当天傍晚出。刷到只剩六十人。吴法排在第二十二。又进了一步。
终试面试是第三天,在讲武堂的小会议室。五个考官坐成一排,中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肩章是少将,是讲武堂的副校长,叫李敬尧。
面试问得很杂。问兵法,问时局,问志向,也问家常。
“你为何从军?”李敬尧问。
“我爹被北狄人杀了,我要报仇。”吴法实话实说。
“报仇之后呢?”
“报仇之后,让更多人不用报仇。”
李敬尧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报仇是因为有仇。如果边境安宁,百姓安居,就没有仇,也就不需要报仇。我要学的,就是怎么让边境安宁。”
另一个考官问:“你觉得乾国军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吴法犹豫了一下。王百川说过,面试要谨慎,有些话不能说。但他还是说了:“最大的问题,是很多人当兵不是为了保国卫民,是为了混饭吃,为了升官发财。当兵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当官的不知道怎么带兵打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个考官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
“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李敬尧问。
“从根子上解决。让士兵吃饱穿暖,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让军官凭本事晋升,不是凭关系。让军队真正成为国家的军队,不是某个人的私兵。”
这话说得很直,也很危险。但吴法说了,就不后悔。
面试结束,李敬尧让吴法留下。等其他人都走了,他看着吴法:“你的推荐人沈墨卿,是我学生。他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今天见了,确实有点意思。但你要知道,讲武堂不是天堂,这里也有派系,有争斗。你一个没背景的孩子,进来会很难。”
“我知道。”
“知道还来?”
“难,才要来。容易的事,谁都能做。”
李敬尧笑了,笑得很淡。“行。回去等通知吧。五天后发榜。”
五天后,终榜贴在讲武堂门口。只取三十人。吴法挤到前面,从第一名往下看。第三十名,不是。第二十五名,不是。第二十名,不是。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在第十八名,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吴法。
他愣在那里,看了三遍,确认没错。第十八名,录取了。
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回头,是王百川。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中了?”
“中了。”吴法说,声音有点颤。
“中了就好。”王百川说,然后转身,“走吧,收拾东西,准备入学。”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吴法能感觉到,王百川的脚步很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二天,去讲武堂办入学手续。领了学员证,领了被褥,领了两套学员制服——比王百川给的那套还精神。分宿舍,八人一间,吴法分在丙字三号房。
收拾床铺时,同屋的学员陆续来了。有省城富商之子,有军官子弟,有县城考上的寒门,形形色色。看吴法最小,最黑,最土,有人好奇,有人冷淡,有人直接问:“你爹是干啥的?”
“种地的。”吴法说。
问的人哦了一声,没再理他。
安顿好,王百川该走了。讲武堂规矩,学员入学,家属不得久留。两人走到大门口,站住了。
“师父,我……”
“别整那些虚的。”王百川打断他,“进去好好学,别给我丢人。遇到事,能忍则忍,不能忍就干。但记住,干要干得有理,干要干得赢。”
“我记住了。”
“还有,常写信。哨所那边,我会照应。你娘……我会托人去看。”
吴法鼻子一酸。他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头。没说话,但意思都在里头了。
王百川扶他起来,拍拍他肩膀,手很重。“走了。”
说完,真走了。牵过马,翻身上去,一挥鞭,马跑起来,很快消失在街角。没回头。
吴法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看门的卫兵说:“同学,该进去了。”
他转身,走进讲武堂的大门。门很高,很厚,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新的生活,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