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铁血归途:军神有憾

第18章 内部偷盗案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哨所的粮仓出了事。

  老赵是第一个发现的。天还没亮透,他就提着马灯去粮仓取一天的米粮——按规矩,每天取一次,定量,不许多。粮仓是间土坯房,门是厚木板做的,挂着把老铜锁。锁是完好的,但老赵推门进去,点上墙洞里的油灯,就觉得不对。

  地上有散落的米粒,不多,就十几粒,在灯光下泛着黄。装玉米的麻袋堆在墙角,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现在最上面那袋,袋口松了,麻绳的结法也变了——老赵打的是死结,现在是个活扣。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数袋子。出发去团部前清点过,十二袋玉米,八袋高粱,一共二十袋。现在数,还是二十袋。但分量不对。他抱了下最上面那袋玉米,轻了。从怀里掏出杆小秤——是前些年赶集时买的,一直贴身带着。称了,那袋本该是标准的一百斤,现在只剩九十斤出头。

  少了近十斤。

  老赵脸白了,提着灯又仔细看。地上那十几粒米,是从袋口漏出来的。但袋口在麻袋顶上,米怎么会漏到地上?除非……有人动过袋子,搬动时漏的。

  他不敢耽搁,提着马灯就去找王百川。王百川刚起,披着棉袄,听老赵说完,脸沉下来:“叫吴法来。”

  吴法正在带人晨跑,被喊回来,听完情况,没说话,先去粮仓。

  天亮了,晨光从门缝透进来。吴法让老赵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关了门,就着晨光看。他看得很细,蹲下,一寸寸看地面。土夯的地面,积着薄灰。除了老赵刚刚进来的脚印,还有几行别的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布鞋,不是军靴。脚印从门口到麻袋堆,又从麻袋堆到墙角,在墙角停了会儿,又回到门口。

  他走到麻袋堆前,看那袋松了的玉米。麻绳的结,确实是活扣,但系得很讲究,是个“渔人结”,一拉就开,一拽就紧。普通士兵不会这种结法。他凑近闻了闻,麻袋上有股淡淡的烟味,不是老赵的旱烟味,是更冲的劣质烟叶味。

  墙角,有几个模糊的印子,像是麻袋放过的痕迹。他量了量距离,从墙角到麻袋堆,约五步。如果有人把麻袋从堆上搬下来,放在墙角,倒出些粮食,再搬回去,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吴法走出粮仓,问老赵:“昨天谁来过粮仓?”

  “除了我,没别人。锁就一把钥匙,我贴身带着。”老赵掏出钥匙,是铜的,磨得发亮。

  “夜里有人靠近吗?”

  “这……不知道。我住灶房,离这儿二十步。夜里要是动静小,听不见。”

  吴法想了想:“昨晚谁值夜?”

  “前半夜是二牛和柱子,后半夜是陈大个和李顺。”

  “叫他们来。”

  四个人很快来了。吴法先问二牛和柱子:“前半夜,粮仓这边有什么异常?”

  二牛摇头:“没有。我和柱子一直在瞭望塔和院子巡逻,没靠近粮仓。那边黑,看不清。”

  柱子补充:“不过子时左右,好像听见点动静,像老鼠啃东西。但粮仓有老鼠正常,就没在意。”

  吴法又问陈大个和李顺:“后半夜呢?”

  陈大个说:“我后半夜是丑时到寅时,和李顺一起。我俩在院子转了两圈,没见异常。粮仓那边,门锁着,没动静。”

  “你俩靠近粮仓了吗?”

  “靠近了,走到门口看了看,锁好好的,就走了。”

  吴法让他们都回去,自己去找王百川。

  “师父,是内贼。熟悉哨所作息,知道粮仓位置,有钥匙——或者会开锁。而且,不是第一次偷。”

  “怎么说?”

  “地上的脚印,虽然浅,但能看出是同一双鞋,来了不止一次。墙角有麻袋长期放置的痕迹,说明他每次偷,都把麻袋搬到墙角,倒出粮,再搬回去。这样不容易被发觉总量少了。”

  王百川沉默片刻:“你觉得是谁?”

  “现在不好说。但有几个线索:第一,脚印是布鞋,不是军靴。哨所里,穿布鞋的只有几个人——老赵,孙瘸子,还有几个家境特别差、靴子破得没法穿的士兵。第二,结绳是渔人结,会这种结的,要么是渔家出身,要么是常捆东西的老手。第三,麻袋上有烟味,劣质烟叶,味儿冲。”

  “范围不大。”王百川说,“老赵不会偷自己的粮,排除。孙瘸子看仓库,有单独钥匙,但腿脚不便,搬不动麻袋。剩下的……”

  “我去查查谁穿布鞋,谁会渔人结,谁抽劣质烟。”

  先从布鞋查起。吴法借口检查内务,让所有人把鞋摆出来。二十六个人,二十一个穿军靴——虽然破,但还能穿。五个穿布鞋:老赵、孙瘸子、李顺、王贵、钱六。

  老赵和孙瘸子排除。李顺是昨晚后半夜值夜的,陈大个可以作证他一直在一起,没单独行动时间。剩下王贵和钱六。

  王贵三十出头,是哨所的老兵,平时话少,但枪法准。吴法记得,他是渔户出身,老家在东海边。钱六二十多岁,是半年前补充来的新兵,家里是猎户,但听说也打过渔。

  “集合。”吴法下令。

  所有人到院子集合。吴法站在前面,目光扫过:“粮仓丢了粮,十斤。是谁拿的,现在站出来,从轻发落。要是等我查出来,军法处置。”

  没人动。王贵低着头,钱六左顾右盼。

  “好。”吴法说,“那咱们一样样查。第一个,谁会打渔人结?”

  沉默。然后,王贵举起手:“我会。我家打渔的。”

  钱六也举手:“我、我也会。以前跟人打过渔。”

  “第二个,谁抽这种烟?”吴法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烟叶——是他在粮仓墙角捡的,很碎,但能看出是劣质烟叶,味冲。

  王贵摇头:“我抽旱烟,不抽这个。”

  钱六脸色变了变:“我……我抽卷烟,不是这个。”

  “搜身。”吴法下令。

  陈大个和胡老蔫上前,挨个搜。搜到钱六时,从他怀里摸出个烟荷包,里面正是那种劣质烟叶。钱六脸白了:“这、这是我捡的!”

  “第三个。”吴法不理会,继续说,“昨晚丑时到寅时,谁没在铺上?”

  陈大个说:“我和李顺值夜,在巡逻。其他人都该在睡觉。”

  “有人看见钱六丑时左右起夜,去了茅房,去了很久。”二牛小声说。

  “我、我是拉肚子!”钱六辩解。

  “拉肚子,需要去茅房后面转一圈吗?”吴法盯着他,“茅房后面,就是粮仓的墙角。我在那儿发现了脚印,和你鞋底的花纹对得上。”

  钱六的布鞋底,是纳的千层底,花纹是菱形的,和粮仓墙角模糊的脚印吻合。

  “我、我没有……”

  “还要我继续说吗?”吴法声音很冷,“你鞋帮上沾着玉米须,裤脚有粮仓墙角的蛛网。你抽烟的烟灰,掉在了粮仓墙角。你系麻袋的渔人结,虽然学得像,但有个习惯——最后一圈喜欢绕两下。粮仓那个结,就是这样。”

  钱六腿一软,跪下了:“吴、吴副排长,我……我一时糊涂……”

  “为什么偷粮?”

  “我……我娘病了,没钱抓药。我想……想倒腾点粮食,换点钱……”

  “偷了几次?”

  “就、就这一次……”

  “一次?”吴法冷笑,“墙角麻袋印子,深浅不一,至少三次。粮仓地上,有三次不同的脚印重叠。你鞋底沾的玉米须,有新鲜的,有半干的。还要我数吗?”

  钱六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绑了。”吴法下令。

  陈大个和胡老蔫上前,把钱六捆了。王百川这时才走过来,看着钱六:“军法第七条,偷盗军需物资,什么罪?”

  “杖五十,革除军籍,追缴赃物。”吴法背得很熟。

  “赃物呢?”

  “在我铺下……还没来得及卖……”钱六声音发颤。

  “搜。”

  从钱六铺下搜出个小布袋,里面是约莫三十斤玉米——分三次偷的。还有几个铜子,是之前偷卖粮食得的。

  “按军法,该打。”王百川说,“但念你是初犯,家里有老母,减二十。杖三十,关禁闭,等开春押送团部发落。偷的粮食,从你军饷里扣,扣完为止。”

  “谢、谢队长……”钱六磕头。

  “但这事没完。”王百川看向所有人,“钱六一个人,偷三十斤粮,怎么运出去?怎么卖掉?哨所进出要检查,他带不出去。附近村里,谁敢收军粮?”

  吴法心里一动。对,钱六只是下手的人,后面肯定有接应。偷粮,销赃,是一条线。

  “说,粮卖哪了?”王百川问。

  “我、我……”

  “不说,加杖二十。”

  “我说,我说!”钱六慌了,“是、是张各庄的张老四收的。他说……说有多少收多少,按市价一半……”

  张老四。吴法记得这个人,是张各庄的混混,不务正业,常倒腾些来路不明的货。

  “陈大个,胡老蔫,带几个人,去张各庄,把张老四带来。就说哨所问话。”

  “是!”

  人去了。王百川和吴法回屋。关上门,王百川脸色阴沉:“张老四?他一个庄户混混,敢收军粮?背后肯定有人。”

  “您怀疑……”

  “我怀疑,是有人指使他收,然后转手。收军粮,风险大,利润也大。市价一半收,转手按市价卖,净赚一半。而且……”王百川顿了顿,“军粮流向,能查出来。要是流到不该流的地方……”

  “比如,马匪?或者……北狄人?”

  “都有可能。”王百川坐下,“边境封锁,粮食是硬通货。北狄人缺粮,马匪也缺。如果能打通这条线,偷军粮,转手卖给敌人,那是暴利,也是死罪。”

  吴法背后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哨所里就不只一个钱六。张老四上面还有人,那人能在边境走动,能把粮食运出去,能联系上买家。

  “等张老四来了,问清楚。”

  傍晚,陈大个他们回来了,没带来张老四。

  “跑了。”陈大个说,“我们去的时候,他家门锁着。问邻居,说昨天半夜就走了,背着包袱,往西去了。我们追了十里,没影。”

  “西边……”吴法看向王百川,“西边是西山峪,马匪‘过山风’的地盘。”

  “对上了。”王百川咬牙,“张老四只是个中间人。收粮,转手给马匪。马匪要么自己吃,要么转卖给北狄人。这条线,可能不止咱们哨所,别的哨所,甚至团部的军粮,都可能被动了。”

  “那现在怎么办?”

  “先上报。”王百川说,“我写份详报,把情况说清楚,让团部查。但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事儿,牵扯的人多,查起来难。而且……”他看向吴法,“咱们哨所,可能还有内鬼。钱六是下手,但谁给他打掩护?谁告诉他粮仓情况?谁帮他看着哨?”

  吴法沉默。确实,钱六一个人,完成不了。哨所夜里有巡逻,有岗哨。他要偷粮,得有人拖住巡逻,或者给他望风。

  “我会查。”

  “暗查。”王百川叮嘱,“别打草惊蛇。用你的人,信得过的。”

  “明白。”

  夜里,吴法把陈大个、胡老蔫、二牛叫到自己屋里。这三个人,是他现在最信任的。陈大个耿直,胡老蔫稳重,二牛细心。

  “钱六的事,你们怎么看?”吴法问。

  “肯定有同伙。”陈大个说,“那小子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干。”

  “谁可能帮他?”吴法问。

  三人对望。胡老蔫开口:“钱六平时和谁走得近?”

  “王贵。”二牛说,“他俩都是东海那边来的,常一起抽烟,说话。”

  “但王贵昨天没嫌疑。”吴法说,“布鞋、渔人结、烟叶,都对不上。”

  “那可能是……李顺?”陈大个犹豫,“昨晚后半夜,我和李顺一起巡逻。但有一阵,我去茅房,他一个人在院子。大概……一刻钟。”

  “一刻钟,够搬粮吗?”

  “够。粮仓离院子就二十步,跑个来回,倒粮,系袋,一刻钟紧点,但能行。”

  吴法记下了。李顺。这个人平时不起眼,训练中等,识字课学得慢,但也没犯过错。会是同伙吗?

  “先别声张。”吴法说,“你们三个,暗中留意。看谁和钱六有过私下接触,看谁最近手头宽裕了,看谁常往庄里跑。但记住,只是留意,别问,别查。”

  “是。”

  三人走了。吴法独自坐在油灯下,脑子里过这几天的细节。钱六偷粮,张老四收粮,张老四跑路,李顺可能的掩护。一条线,但还缺关键一环:粮食怎么从张老四手里到马匪手里?张老四一个庄户混混,怎么联系上马匪?

  除非……有人牵线。这个人,既认识张老四,又认识马匪,甚至可能是……哨所内部的人。

  会是谁?

  吴法想起王百川的话:咱们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夜深了,他吹熄灯,躺下。

  窗外风声呼啸。

  揪出一个钱六,只是开始。

  水下的东西,还多着呢。

  得慢慢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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