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散去，

　　他能看清战壕边缘露出的钢盔——那不是八路军常见的布帽或缴获的日式钢盔，

　　而是德制M35的独特轮廓。

　　战壕里偶尔有人移动，动作迅速而隐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机枪。

　　刚才的短暂交火中，

　　他清楚听到了那种独特的射击声——极高的射速，

　　持续不断，像撕扯布匹的声音。

　　那不是八路军常用的捷克式，

　　更不是他们日军的九二式，而是……………………！

　　“MG34。”他喃喃道。

　　“什么？”中村没听清。

　　“德国通用机枪，MG34。”

　　坂田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可怕，

　　“射速每分钟八百到九百发，可更换枪管持续射击，是德军步兵班的核心火力。

　　德国人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给支那军。”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对面有MG34，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军队团级单位，

　　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这种部队，不应该出现在山西，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小的苍云岭。

　　“联队长，”一个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说，

　　“会不会……………是情报部门搞错了？”

　　坂田没有回答。

　　他想起战前收到的情报——八路军的部队确实装备低劣，

　　弹药匮乏，每个士兵平均不到二十发子弹。

　　这种部队，按理说一轮炮击加一次冲锋就能解决。

　　可刚才的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对面的火力之猛，比他见过的许多国民党正规军还要强。

　　“诸君，”坂田终于开口，“不管对面是谁，现在的事实是：

　　我们遇到了一个强敌。

　　刚才的进攻损失了七八十名优秀的帝国士兵，这个仇，必须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苍云岭主峰。

　　“命令炮兵大队，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准备新一轮覆盖射击。”

　　“联队长，我们的炮弹储备……………？”

　　“全部打出去！”坂田打断他，

　　“我要让对面的阵地翻个底朝天！

　　工事炸平，战壕炸塌，人全部炸死！

　　然后再派步兵上去！”

　　“是！”

　　参谋们忙碌起来，传达命令的传达命令，调整地图的调整地图。

　　坂田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山坡。

　　“不管你们是谁，”他低声说，

　　“今天，必须全部死在这里。”

　　新一团的阵地上，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加固工事。

　　林远跟着李云龙在战壕里巡视，

　　看着战士们搬运弹药、修补被炮火炸塌的掩体。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顺，士气高涨得几乎要溢出来。

　　“团长，咱们这一仗打得可真痛快！”

　　张大彪凑过来，满脸兴奋，

　　“您是没看见，鬼子那叫一个惨，一梭子扫过去倒一片，哈哈哈！”

　　“少他娘的得意！”

　　李云龙骂他，“这才刚开始，鬼子吃了亏，接下来肯定要发疯。

　　赶紧让人把工事加固好，防炮洞再挖深一点！”

　　“是！”

　　张大彪跑开了。

　　李云龙转向林远，叼着烟圈：

　　“林先生，你觉得鬼子接下来会怎么打？”

　　林远想了想：“按常理，

　　应该会加强炮击，然后投入更多兵力。”

　　“没错。”李云龙点头，

　　“坂田那老鬼子不是傻子，刚才那一波吃了亏，

　　肯定要报复。

　　不过…………………！”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山下：

　　“他越是这样，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机会？”

　　“打仗嘛，无非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李云龙吐了个烟圈，“鬼子炮火猛，咱们就躲着。

　　鬼子步兵冲，咱们就狠揍。

　　等把他们打疲了、打急了，就有可能犯错。

　　只要他们犯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远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日军犯错，李云龙就会抓住机会，给对手致命一击。

　　“对了，”李云龙忽然问，“你那门榴弹炮，炮弹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远说，“六十发，全部完好。”

　　“好。”李云龙点点头，压低声音，“告诉柱子，让他抽空再去检查一遍。”

　　那门炮，是咱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

　　林远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空中又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炮击！

　　防炮！”

　　战壕里立刻忙碌起来。

　　战士们快速钻进防炮洞，林远也被李云龙拉进一个掩体。

　　这一次的炮击，比上一次猛烈得多。

　　炮弹像暴雨一样落下，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掩体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林远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里，感觉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李云龙却异常镇定。

　　他靠在掩体壁上，甚至还有心思抽烟。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林远直咳嗽。

　　“李团长，您就不怕炮弹落到这儿？”

　　“怕有个屁用。”李云龙满不在乎，“真要落下来，躲哪儿都跑不了。

　　与其怕，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儿多杀几个鬼子。”

　　林远苦笑。

　　这种豁达，他大概永远也学不会。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渐渐稀疏下来。

　　当林远钻出掩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阵地完全变了个样。

　　战壕被炸塌了好几处，掩体被掀翻，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

　　有些地方甚至被直接命中，炸出直径好几米的大坑。

　　“妈的，鬼子这次下了血本。”

　　李云龙骂了一句，然后大声喊：“各连报告伤亡！”

　　“一连没事！”

　　“二连轻伤三个！”

　　“三连被直接命中一个防炮洞，牺牲五个，重伤两个！”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告诉三连长，牺牲的同志先抬下去。

　　其他人抓紧时间抢修工事！

　　鬼子很快就要上来了！”

　　战士们忙碌起来。

　　抬担架的抬担架，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搬运弹药的搬运弹药。

　　没有人哭，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而高效的行动。

　　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山下再次传来动静。

　　日军新的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日军的进攻更加猛烈。

　　山下成片成片的黄色身影，就可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