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很大，甚至算不上吼，

　　却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

　　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开火。”

　　“哒哒哒哒——”

　　MG34的咆哮率先撕裂空气。

　　这种德国通用机枪的射速极快，每秒十几发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扫向山坡上的日军。

　　几乎同时，几百支毛瑟步枪也响了，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像撕裂布帛的声音。

　　日军最前面的散兵线像被无形的巨手击中，一瞬间倒下了十几个人。

　　有人直接栽倒，有人打着转摔下山坡，

　　还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后续的子弹再次击中。

　　“迫击炮！”张大彪朝身后大喊。

　　“嗵嗵嗵——”

　　柱子指挥的迫击炮连开火了。

　　十五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射，炮弹划出优美的弧线，

　　越过己方阵地，准确落在日军后续部队中间。

　　爆炸声接连响起，土黄色的身影在火光中飞起、坠落。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

　　这会是一场轻松的冲锋——一个弹药不足的八路军部队在猛烈的炮击之后，

　　还能剩下多少有战斗力的士兵？

　　可迎接他们的，是密集到恐怖的弹雨。

　　“继续冲！

　　继续冲！”日军军官挥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

　　他身后的士兵却迟疑了——前面的战友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山坡，这还怎么冲？

　　“机枪！

　　压制他们的机枪！”另一个军官在喊。

　　日军的轻机枪手试图架枪还击，但刚露出头，就被MG34的火力压制住。

　　这种德国机枪的弹道平直，射速快，精度高，

　　几名机枪手刚扣动扳机，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

　　掷弹筒手试图发射，但迫击炮的炮弹不断落在他们周围，根本没有瞄准的机会。

　　战壕里，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张大彪！”

　　“到！”

　　“让战士们省着点子弹，这才刚开始。”

　　李云龙点了根烟，悠悠地吐出一口，

　　“坂田那老鬼子，不会只送两个中队来送死。”

　　“是！”

　　山坡上，幸存的日军开始撤退了。

　　他们拖着伤员，架着同伴，狼狈地往山下跑。

　　一路上，又留下十几具尸体。

　　林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战斗开始到结束，有五分钟吗？也许更短。

　　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七八十具日军尸体，还有更多的伤员在挣扎呻吟。

　　而新一团的阵地上，没有一个人伤亡——至少目前为止没有。

　　这就是装备的差距。

　　如果还是以前那些打几枪就卡壳的老套筒，

　　如果还是缴获来的混杂弹药，

　　如果只有那几挺破旧机枪……这一波冲锋，

　　也许真的会让日军冲进战壕。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先生！”

　　林远转头，看见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第一次上战场？”李云龙叼着烟，眯着眼看他。

　　林远点点头，嗓子有些干涩：“第一次。”

　　“习惯就好。”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鬼子挨了子弹一样得死。

　　你帮咱们弄来这么多好家伙，今天算是让鬼子尝到滋味了。”

　　他望向山下，那里日军正在重整队伍。

　　“坂田这老鬼子，肯定气疯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

　　“他原本以为随便派两个中队就能拿下咱们的阵地，结果死了七八十人。

　　接下来，他该动真格的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向山下，硝烟正在散去，

　　阳光照在山坡上那些土黄色的尸体上，这才刚刚开始。

　　苍云岭下，日军联队指挥部。

　　坂田信哲大佐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中队的精锐步兵，

　　三百七十余名帝国武士，像割麦子一样被撂倒在山坡上。

　　从开火到撤退，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七八十具尸体，

　　还有更多伤员被拖下来，惨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八嘎！”

　　坂田狠狠把望远镜摔在桌上，震得茶杯蹦起老高。

　　指挥部的几个参谋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负责侦察的是谁？”

　　一个矮胖的军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报告联队长，是……是木村中尉。”

　　“让他滚过来！”

　　几分钟后，木村中尉被两个士兵架进指挥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木村。”坂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报告，对面是八路军一二九师所属的一个团，

　　装备低劣，弹药匮乏，只有少量轻机枪，没有重武器。

　　是吗？”

　　“是……是的。”木村的声音在颤抖。

　　“那你告诉我，”坂田指着远处的山坡，

　　“那些德国毛瑟步枪、德国通用机枪、还有迫击炮，是从哪来的？！”

　　木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拉出去。”坂田挥了挥手，

　　语气突然变得平静，却更令人胆寒，“毙了。”

　　“联队长！

　　联队长饶命！”木村被宪兵拖出去，惨叫声渐渐远去。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坂田走到地图前，盯着上面标注的“新一团”三个字，眉头拧成疙瘩。

　　他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优等生，从军二十年，

　　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对手，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诸君，”他缓缓开口，“你们怎么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联队长，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对面可能根本不是八路军，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中央军嫡系。”

　　中村说出自己的猜测，“晋绥军没有这样的装备，八路军更不可能。

　　只有中央军的德械师，才可能装备这么多德国武器。”

　　“德械师？”另一个参谋摇头，“不可能。

　　德械师都在南方，而且武汉之后已经打光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晋西北？”

　　“那会是谁？

　　总不能是德国人自己吧？”

　　“有没有可能是苏联人？

　　他们在支援八路军……”

　　“苏联人用的是莫辛-纳甘，不是毛瑟！”

　　几个参谋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坂田一言不发，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