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辛丑暗流,暗影窥伺
周岁宴的风波过后,唐门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
内门长老会虽然和唐婉清定下了三年之约,却没有就此收手。明里,他们断了林鹤年在外门的管事职务,收回了他手里的所有权力,让他成了唐门里一个闲人;暗里,他们派了人,日夜盯着唐婉清的院子,林鹤年教孩子读书识字,唐婉清带孩子练功,事无巨细,都要一一汇报给长老会。
整个唐门,都像是一张收紧的网,一点点朝着这个小小的院子压过来。
可唐婉清和林鹤年,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一样,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每天清晨,唐婉清都会在竹林里练功,林砚就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唐婉清从不刻意教他心法口诀,只是任由他看着,任由他感知着炁的流转。
而每天下午,林鹤年会抱着林砚,坐在窗边,教他读书识字。从《三字经》到《百家姓》,从唐诗宋词到《史记》里的篇章,林鹤年一句一句地教,林砚就一句一句地跟着学。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一岁多的孩子,寻常人家的还在牙牙学语,可林砚已经能认全几百个字,能跟着父亲,完整地背完一首诗,甚至能听懂《史记》里那些简单的故事。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对“历史”有着天生的敏感。林鹤年给他讲春秋战国的纷争,讲秦汉的更迭,讲大唐的盛世,讲大宋的覆灭,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小眉头皱着,时不时地问一句“后来呢?”“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他好像天生就懂,那些发生过的事,不该被忘记,那些逝去的人,不该被埋没。
林鹤年每次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酸涩。他知道,儿子天生就该是握笔的,不是握刀的。可生在唐门,长在唐门,这条路,注定走得艰难。
而唐婉清,也在一点点地试探着林砚的天赋边界。
那天午后,唐婉清带着林砚,走进了唐门的演武场。演武场上,外门弟子正在练功,幻身障、絮步、瞬击,一招一式,都是唐门最基础的杀术。
林砚被母亲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场中练功的弟子,小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叹。
唐婉清低头,柔声问他:“砚儿,看得懂他们在练什么吗?”
林砚点了点头,小手指着一个正在练絮步的弟子,嘴里清晰地说道:“他的脚步,错了。左边重了,右边轻了,风一吹,就会倒。”
唐婉清心里一惊。
那个弟子是外门的新晋弟子,絮步确实练得不好,重心不稳,左右失衡,这一点,连外门的教习都没看出来,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抱着林砚,看着演武场。没过多久,一个弟子练瞬击,连续三刺,快如闪电,周围的弟子都发出了叫好声。
可林砚却摇了摇头,小手指着那个弟子,说道:“他的气,断了。第三刺,没有劲了,打不穿护甲。”
唐婉清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瞬击的核心,是以五保护身法为根基,通过气控提速,实现从压制到破防,再到必杀的完整过程。那个弟子的三刺,看似快,实则第二刺的时候,气就已经断了,第三刺根本没有杀伤力,这一点,只有内门的资深弟子,才能看得出来。
可林砚,没有学过一天瞬击,没有练过一天功法,只凭着天生对炁的感知,就精准地看穿了破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天生就是一面镜子。任何术法,任何炁的流转,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抱着林砚走出演武场的时候,唐婉清遇到了大长老唐宗山。
唐宗山看着她怀里的林砚,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婉清,我警告过你,别让他天天看那些没用的书,好好练唐门的功法。离三年之约,只有两年多了,到时候他要是通不过考核,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唐婉清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劳大长老费心,孩子的修炼,我心里有数。”
“有数?”唐宗山冷笑,“我看你是被这个外姓男人迷昏了头!天天教孩子舞文弄墨,把他的天赋都浪费了!我告诉你,唐砚是唐门的人,生是唐门的人,死是唐门的鬼,你别想带他走歪路!”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砚趴在母亲的肩膀上,看着唐宗山远去的背影,小眉头紧紧皱着,小手攥住了母亲的衣襟,低声道:“娘,他生气了,他不喜欢我。”
唐婉清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不怕,砚儿没有错。他不喜欢没关系,爹娘喜欢你就够了。”
她抱着孩子,一步步往院子走,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安。
长老会的施压越来越明显,暗处的那双眼睛,也始终没有消失。自从周岁宴之后,她不止一次地在夜里,感知到那股陌生的、能抹除炁痕的炁息,出现在院子周围。每次她追出去,对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对方像是在观察,在试探,没有出手,却始终像一道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
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可她知道,对方的目标,是她的儿子,是林砚身上的,那份天生的观炁天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半个月后,出事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唐门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钟声是唐门的警报,只有出了大事,才会敲响。
唐婉清瞬间就醒了,翻身下床,五保护身法瞬间运转,走到窗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林鹤年也醒了,拿起墙边的短刃,脸色凝重:“怎么回事?是后山的方向。”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两个外门弟子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对着唐婉清道:“婉清姐!不好了!后山的外门弟子驻地,出事了!两个外门弟子,失踪了!”
唐婉清心里一沉:“失踪了?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他们两个负责后山的巡逻,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我们在巡逻路线上,只找到了他们的兵器,人不见了,连半分炁痕都没留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连半分炁痕都没留下。
唐婉清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那夜出现在院墙外的,那股陌生的炁息。
她立刻道:“带我去看看。”
“婉清姐,长老会已经过去了,让你也立刻过去。”
唐婉清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林鹤年:“鹤年,你留在院子里,看好砚儿,别离开院子半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林鹤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孩子,你自己小心。”
唐婉清快步走了出去,跟着两个外门弟子,往后山赶去。
后山的密林里,已经围满了人。四位内门长老都在,周围站满了内门弟子和外门管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地上放着两柄唐门短刃,还有一个观园法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炁痕残留,就像两个人,突然就在这里蒸发了一样。
唐婉清走到现场,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地面。观自在心法运转到极致,灵台空明,仔细感知着地面上残留的每一丝炁息。
可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只有草木的炁息,泥土的气息,那两个失踪弟子的炁息,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完完整整地擦掉了,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这种手段,和那夜出现在她院墙外的人影,一模一样。
“怎么样?婉清,能看出什么吗?”四长老唐宗河开口问道,脸色凝重,“这两个弟子,都是外门里的好手,就算遇到强敌,也不可能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来,连半分痕迹都留不下。”
唐婉清站起身,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有炁痕,没有打斗痕迹,他们的气息,被人彻底抹除了。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异人,对方的术法,远超我们的认知。”
“抹除炁痕?”唐宗山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惊疑,“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邪门的术法?难道是全性的人干的?”
“不可能。”唐婉清摇了摇头,“全性的人,行事张扬,就算是杀人,也不会做得这么悄无声息,更没有能力,彻底抹除炁的痕迹。”
她没有说执镜人的事。这件事,只是祖师洞里的传说,没有任何证据,一旦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唐宗山的脸色越发阴沉,立刻下令:“传我的命令,全门戒严!所有弟子,分成小队,日夜巡逻,严查唐门地界的所有陌生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这两个失踪的弟子找出来!”
命令一下,所有弟子立刻行动了起来。整个唐门,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山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唐门弟子,幻身障展开,隐匿在山林的各个角落,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唐婉清心里清楚,这都是没用的。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唐门,掳走两个外门弟子,抹除所有痕迹,就凭这些巡逻的弟子,根本拦不住。
她快步往院子赶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砚儿!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到林鹤年抱着林砚,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看到她回来,林鹤年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都在发抖:“婉清!刚才……刚才砚儿说,院子外面,有个黑影,一直在看着我们。他指给我看的时候,那股气息,瞬间就消失了,我追出去,什么都没找到。”
唐婉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抱过林砚,上下检查着:“砚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砚摇了摇头,小身子紧紧靠在母亲怀里,小手指着院墙的西北角,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娘,刚才那里,有个黑黑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他的气,冷冷的,能把东西擦掉,和上次那个一样。”
唐婉清抱着孩子的手,瞬间收紧了。
她终于确定,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砚。掳走两个外门弟子,只是试探,只是声东击西。对方真正想要的,是她的儿子,是这个天生的玄鉴术传人。
她抬头,看向院墙的西北角,眼神里满是寒意,五保护身法瞬间运转到极致,指尖凝满了唐门的气毒。
她知道,这场躲在暗处的博弈,已经正式开始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而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怀里的林砚,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小眼睛看着院墙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害怕,反而多了一丝坚定。
他能“看”到那道黑影留下的,一丝极淡的炁痕。哪怕对方抹得再干净,也总有一丝残留,被他捕捉到了。
他天生就能照见真实,任何被抹除的痕迹,在他面前,都终将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