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台初开,自在萌芽
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癸卯。
离三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唐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三年之约的最终考核,等着看这个被内门长老们针对了三年的孩子,到底能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有人等着看笑话,觉得一个三岁的孩子,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达到长老会提出的苛刻要求,最终只会落得个被长老会接管的下场;也有人暗自佩服,觉得唐婉清教出了一个好儿子,三岁的孩子,能把唐门功法练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林砚,却依旧心无旁骛地练着功。
他的生活,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考核,有半分改变。每天清晨入山练功,下午打磨心法,晚上参悟玄鉴术,日子过得规律而枯燥,却又无比扎实。
唐婉清看着儿子日复一日地练功,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三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可林砚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到深夜才休息,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身上经常带着练功留下的淤青,却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她不止一次地劝他,歇一歇,别这么拼,可林砚总是摇着头,笑着说:“娘,我不累。我多练一分,赢的把握就大一分,就能多一分能力,护住你和爹。”
每次听到这话,唐婉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知道,孩子这么拼,不只是为了赢下这场考核,更是为了能有足够的能力,对抗暗处的执镜人。这两年里,林砚用玄鉴术,看到了太多执镜人犯下的罪孽,看到了太多被他们抹除的真相,他心里的执念,越来越深。
这天夜里,林砚依旧在院子里,参悟观自在心法。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轻闭,周身的炁息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观自在心法运转到极致,灵台空明,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三年里,他把观自在心法的总纲,翻来覆去地参悟了无数遍。
观,是抱元守一,灵台空明。看清自己,看透对方,觉察而不执着。
自在,是古井无波,稳如泰山。以不变应万变,以本能应可能,无为而有为,无心而有心。
他懂了观,却始终差了一步,摸不透“自在”的真谛。
他能做到灵台空明,能精准感知周遭的一切,可始终做不到“任它浪来浪去,我自巍然不动”。外界的纷扰,父母的期盼,长老会的刁难,执镜人的威胁,就像水里的波纹,始终在他的灵台上,泛起阵阵涟漪。
他知道,这是他最大的瓶颈。若是悟不透“自在”,观自在心法就永远无法真正大成,玄鉴术也无法再进一步。
今夜,他摒除了所有的杂念,只想静下心来,好好地悟一悟,什么是真正的自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上中天,清辉洒满了整个院子。
林砚依旧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周身的炁息越来越淡,越来越温润。他的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灵台深处。
他的灵台,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可湖面上,始终泛着波纹。那些波纹,是长老会的刁难,是父母的期盼,是执镜人的阴影,是三年之约的压力,是他心里所有的执念和担忧。
他试着去抚平这些波纹,可越是用力,波纹就越是汹涌。就像祖师说的,你越去摆弄这盆水,它就越是波涛汹涌。
他停了下来,不再去管那些波纹。
他就坐在灵台上,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波纹起了又落,看着那些妄念来了又去,看着湖面的风浪,起起伏伏。
他不去回应,不去理会,不去执着,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波纹,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翻涌的妄念,那些沉重的执念,那些外界的纷扰,像是失去了力气,一点点地消散了。
湖面,终于归于平静。
光滑如镜,映照着天地万物,映照着他自己,也映照着整个唐门,整个大巴山,甚至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一刻,他的观自在心法,骤然突破。
灵台初开,自在萌芽。
他的意识,像是挣脱了束缚,瞬间扩散开来。越过了院墙,越过了山林,越过了唐家河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看”到,内院里,长老们正在议事,商量着一个月后的考核,该怎么刁难他;能“看”到,外门驻地,董昌和许新正在偷偷练功,想在考核的时候,给他加油;能“看”到,后山的密林里,巡逻的弟子正在打盹;能“看”到,瀑布后面的祖师洞里,那股古朴的炁息,正在和他的炁息,遥相呼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唐门地界,所有的炁的流动,所有的人的情绪,所有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事。
这就是自在。
不是枯木死灰,不是无欲无求,而是看清了所有的纷扰,却依旧能守住本心,任它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林砚缓缓睁开眼睛,两道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轻盈,炁息流转圆融无碍,没有半分滞涩。五感被放大到了极致,体内的土木二气,自发地流转着,护着脏腑,通着经络,五保护身法,在这一刻,彻底大成。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丝炁息,玄鉴术瞬间运转。
院子里的地面上,瞬间浮现出了过往三天里,发生的所有事。他能看到母亲练功的身影,能看到父亲写字的样子,能看到董昌和许新来找他玩的场景,甚至能看到,夜里有执镜人的黑影,在院墙外窥探的画面。
玄鉴术,在观自在心法突破的同时,也跟着突破了。
他现在,已经能完整还原一个地点,半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对方抹除了炁痕,他也能精准地复原出来。
林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三年了,他终于悟透了观自在心法的真谛,终于突破了瓶颈。半年前长老会提出的那些苛刻要求,现在的他,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
这场三年之约,他赢定了。
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的感知里,一股熟悉的、冰冷的、能抹除炁痕的炁息,正在飞速地朝着院子靠近。不止一股,足足有三股,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围了整个小院。
执镜人!
他们终于出手了!
林砚瞬间绷紧了身体,五保护身法运转到极致,指尖凝满了气毒,幻身障瞬间展开,身形隐入了院子的阴影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股炁息,比之前那个黑影,强了不止一倍。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他们已经布下了结界,封住了整个院子,声音传不出去,连炁息都散不出去。
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是算准了,他刚刚突破心法,气息不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院子里。他们周身的炁息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连地面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半分。
为首的黑影,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冷笑:“玄鉴术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三岁就悟透了观自在心法,突破了玄鉴术第一重。难怪祖师爷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去。”
“别废话,速战速决。唐婉清就在屋里,别把她惊动了,我们的任务,是活捉这孩子,不是和唐门硬拼。”另一个黑影沉声道。
三人分散开来,朝着屋子的方向摸去,周身的炁息展开,开始搜寻林砚的踪迹。
可他们不知道,林砚就隐在他们身边的阴影里,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炁的流动,都被林砚的玄鉴术,完完整整地映照了出来。
林砚屏住呼吸,踩着絮步,身形如同飘絮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最后一个黑影的身后。
他记得母亲教他的,唐门的刺客之道,一击必中,不中则退。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要做的,不是硬拼,是制造机会,发出信号,惊动父母。
他凝聚全身的炁,瞬击瞬间爆发,手里的淬毒短刃,朝着那个黑影的后心,狠狠刺了过去。
那黑影瞬间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身,抬手格挡。可他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速度竟然能快到这个地步。短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瞬间划破了他的衣服,刃上的气毒,瞬间渗入了他的皮肤。
“呃!”
黑影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阴影里的林砚:“小杂种,竟然敢偷袭!”
另外两个黑影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两道阴寒的毒炁,朝着林砚的方向,狠狠打了过来。
林砚早有准备,幻身障再次展开,身形一闪,避开了两道毒炁,同时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爹!娘!有刺客!”
他的声音,穿透了结界,传遍了整个院子。
屋里的唐婉清和林鹤年,瞬间就醒了。
“砚儿!”
唐婉清想都没想,一掌拍碎了窗户,身形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五保护身法运转到极致,磅礴的炁息瞬间爆发,朝着那三个黑影,狠狠扑了过去。
“不好!唐婉清出来了!撤!”
为首的黑影脸色大变,知道已经暴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一把扶住中毒的同伴,转身就朝着院墙冲去,另外一个黑影断后,一道阴寒的毒炁,朝着唐婉清打了过来。
唐婉清冷哼一声,指尖凝出唐门气毒,瞬间瓦解了对方的攻击,可就这一耽搁,三个黑影已经翻过了院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唐婉清没有去追,立刻转身,冲到了林砚身边,一把抱住他,上下检查着:“砚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砚摇了摇头,靠在母亲怀里,小脸上却没有半分后怕,反而带着一丝坚定:“娘,我没事。我伤到了他们其中一个,我的毒,沾到他了。他们是执镜人,他们想抓走我。”
唐婉清抱着孩子的手,瞬间收紧,眼神里布满了滔天的寒意。
她知道,执镜人不会善罢甘休,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地闯入院落,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
这一次,他们失手了,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而一个月后的考核,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唐婉清抬头,看向夜色笼罩的群山,眼神里满是杀意。谁敢动她的儿子,她就要谁的命。
怀里的林砚,也抬头看向夜空,小脸上满是冷静。
他不怕。
他已经悟透了观自在,灵台已开,自在已生。他有足够的能力,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执镜人也好,长老会也罢,所有想拦住他的路的人,他都会一一跨过。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