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霞殿偏殿。

　　秦霄推开殿门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偏殿“？

　　明明是一处极其精致的仙家居所。

　　殿内陈设古朴，一榻、一案、一鼎，皆是上好的玄玉所制。

　　案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幽，映着四壁上流转的淡淡光华。

　　最令秦霄侧目的是——

　　殿角那一株半人高的灵草。

　　那灵草通体透着莹莹青光，叶片上还凝着细小的灵气露珠。

　　秦霄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平静了几分。

　　……

　　这株灵草，至少是千年份的宁神草。

　　在凡人眼里是无上灵药，可在洪荒之中——

　　也算是寻常的东西。

　　但能随手摆在偏殿当装饰——

　　西王母的手笔，果然非同寻常。

　　秦霄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师门豪富“了。

　　……

　　他走到玉榻旁坐下，身体却还没有完全放松。

　　脑海中，今日的种种还在不断回放——

　　瑶池醒来、拜师西王母、一指退碧落、洪荒全貌、至高目光、混沌道种……

　　每一件事拆开来看，都是天大的际遇。

　　可这一切，全都发生在同一天。

　　秦霄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

　　【宿主召唤。】

　　“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

　　系统沉默了片刻。

　　【根据当前数据判断——】

　　【宿主在“龙汉初期“这个时间节点，属于前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异常存在。】

　　【建议：低调、低调、再低调。】

　　秦霄：“……“

　　好家伙。

　　你这系统连“低调“都要说三遍。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盘膝继续打坐。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

　　那脚步很轻。

　　轻到普通的真仙中期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秦霄不同。

　　他体内带着一丝“上一个纪元“的气息，神识本就比寻常真仙敏锐数倍。

　　再加上刚刚凝出混沌道种，灵觉更是清明。

　　他几乎在那脚步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来者的方位。

　　秦霄心头一动。

　　这个时辰，谁会来九霞殿偏殿？

　　他抬起手，悄悄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然后——

　　他缓缓闭上眼睛，装作打坐入定的模样。

　　……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偏殿门外。

　　停顿了约莫三息——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身影身着玄色劲装，腰束银带，发髻高束，英气十足。

　　正是白日里广场上，那位朝秦霄挑过眉的——

　　玄衣女子。

　　……

　　她一步踏入殿内，凤目微眯，扫视四周。

　　当看见玉榻上盘膝而坐、气息悠长的秦霄时，她的眼神微微一动。

　　“真的在闭关？“

　　她在心中暗暗嘀咕。

　　今日广场上那一战，她亲眼所见。

　　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表现太过诡异。

　　一个刚拜师的凡人，一指点退金仙中期的碧落——

　　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洪荒都会震动。

　　所以她必须亲自来查一查。

　　师尊收的这个关门弟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

　　她缓步走近玉榻。

　　距离秦霄约莫三尺的位置，她停下脚步。

　　然后，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其淡薄的神识，悄然探向秦霄的眉心。

　　那神识极其隐晦，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就在神识接触秦霄眉心的那一刹那——

　　“嗡。“

　　秦霄眉心的混沌道种，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苍茫的气息，顺着道种反向冲入玄衣女子的神识！

　　那气息仿佛来自亿万年前。

　　仿佛来自开天之前。

　　甚至仿佛——

　　来自这方天地诞生之前的某一个刹那。

　　玄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右手神识猛地收回。

　　“噗。“

　　她踉跄了半步，秀眉微蹙，脸色微微发白。

　　“这……这是什么气息？！“

　　她心头剧震。

　　自己堂堂太乙金仙巅峰，距离准圣只差半步——

　　竟然被一股反向冲来的气息，震得神识都有些不稳？！

　　而这气息，是从一个真仙中期的小师弟身上发出来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就在她心神激荡的时候——

　　玉榻上的秦霄，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他望向玄衣女子，淡淡开口：

　　“师姐深夜至此——“

　　“有何贵干？“

　　……

　　玄衣女子僵在了原地。

　　她是什么人？

　　九天玄女。

　　西王母座下首徒，西昆仑除师尊之外修为最高的女仙。

　　太乙金仙巅峰，半步准圣。

　　寻常真仙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

　　可此刻——

　　她堂堂九天玄女，竟然被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当场发现了潜入的行迹。

　　更可怕的是——

　　她的神识探查，被对方体内那股诡异气息反震！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九天玄女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平静。

　　她淡淡扫了秦霄一眼，语气冷淡：

　　“小师弟倒是警觉。“

　　“师姐只是奉师尊之命，前来查看你是否安好。“

　　秦霄心中冷笑。

　　奉师尊之命？

　　师尊刚刚亲自把他带到偏殿，还告诉他“不放心让他住得太远“。

　　会用得着再派人来“查看“？

　　这理由，假得离谱。

　　不过——

　　秦霄并没有戳穿。

　　他只是微微欠身：“原来如此。有劳师姐挂心。“

　　“师姐要不要——“

　　他顿了顿，抬眼望她：

　　“坐下聊聊？“

　　……

　　九天玄女：“……“

　　她本能地想拒绝。

　　可不知为什么，那句“告辞“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秦霄的脸上。

　　那张脸其实算不上多么俊美，甚至只能说是清秀。

　　可那双眼眸——

　　清澈、平静、深邃。

　　仿佛藏着一段她从未见过的岁月。

　　九天玄女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

　　【检测到九天玄女对宿主产生情感波动。】

　　【波动值：2%。】

　　【备注：情感波动首次突破 1%，触发隐藏记录。】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秦霄眼角微微一跳。

　　……

　　怎么回事？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师姐这就开始波动了？

　　秦霄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表面却依旧平静。

　　他抬手，示意九天玄女落座。

　　九天玄女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

　　缓缓地，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

　　她坐下的那一刻，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为什么要坐下？

　　她明明是来查探这个小师弟的。

　　查完就该走。

　　可此刻——

　　她不仅没走，还坐了下来。

　　九天玄女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抬眼看向秦霄，语气依旧冷淡：

　　“小师弟入门第一日，表现不凡。“

　　“师姐很好奇——“

　　“你那一指退碧落之术，究竟是何来历？“

　　……

　　秦霄微微一笑。

　　“师姐想听实话？“

　　“嗯。“

　　秦霄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一指，其实只是侥幸。“

　　九天玄女凤眸微眯：“侥幸？“

　　“嗯。“秦霄点头，“弟子初入真仙，对自身力量并未完全掌控。“

　　“那一指之所以能退碧落师姐——“

　　“是因为师尊收弟子时，曾在弟子体内留下了一缕护身气息。“

　　“那气息在紧要关头自行运转，才让弟子勉强抵住了碧落师姐的一掌。“

　　……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一战真的只是运气。

　　九天玄女却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良久，她淡淡开口：

　　“小师弟。“

　　“师姐活了这么多年——“

　　“谎话，听过无数。“

　　“但像你这样……能把谎话说得如此坦然的人，倒是头一次见。“

　　秦霄：“……“

　　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这么烂。

　　……

　　九天玄女嘴角微微一扬，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只是一闪而过。

　　可落在秦霄眼中——

　　这位平日里冰山一般的大师姐，此刻竟然比白日里柔和了不止三分。

　　秦霄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

　　他连忙收敛心神，低头道：“师姐慧眼如炬，弟子不敢再狡辩。“

　　“但弟子也有一句实话——“

　　他抬眼望她：

　　“弟子刚刚拜入师门，根基尚浅。“

　　“那一指，并非弟子真正的依仗。“

　　“弟子真正的依仗，是什么，连弟子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搞明白。“

　　“所以——“

　　“弟子不想说。“

　　……

　　九天玄女静静地望着他。

　　她本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会在她面前卖弄、讨好、甚至奉承。

　　可他没有。

　　他只是——

　　不卑不亢地告诉她：“我有秘密，但我不会告诉你。“

　　这份坦然，反而让九天玄女对他的警惕，悄然消散了几分。

　　“有意思。“

　　她在心中第二次默念这两个字。

　　这个小师弟，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仙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让她下意识想要探究的气质。

　　而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产生过了。

　　……

　　【检测到九天玄女情感波动值上升至 3%。】

　　【备注：破防进度，正在加速。】

　　秦霄嘴角微微抽搐。

　　这系统的“备注“功能，越来越离谱了。

　　他定了定神，准备开口请师姐离开——

　　可就在这时，九天玄女忽然开口：

　　“小师弟。“

　　“嗯？“

　　“你今日闭关修炼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九天玄女秀眉微扬：“半个时辰，就从真仙初期突破到了中期？“

　　秦霄：“嗯。“

　　九天玄女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秦霄面前，伸出右手：

　　“把手伸出来。“

　　“师姐为你诊断一下根基是否稳固。“

　　……

　　秦霄：“……“

　　他抬眼望着九天玄女。

　　这位大师姐的神色极其认真，看不出任何不妥。

　　可秦霄心里却在吐槽——

　　诊断根基？

　　这种理由，和白天那句“奉师尊之命查看你是否安好“一样蹩脚。

　　可他又不能拒绝。

　　毕竟——

　　这位大师姐是来“关心“他的。

　　秦霄咬了咬牙，缓缓伸出了右手。

　　九天玄女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那一触——

　　秦霄只觉得一股清冷的真元顺着他的脉门缓缓涌入。

　　那真元极其温润，极其内敛，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气。

　　九天玄女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入秦霄的经脉。

　　……

　　片刻之后。

　　她睁开眼。

　　那双凤眸中，前所未有地，露出了一丝震动。

　　“你的经脉……“

　　“为什么和普通真仙修士完全不一样？“

　　秦霄：“嗯？“

　　九天玄女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的经脉，比为师当年初入真仙时，还要浑厚三分。“

　　“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甚至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

　　秦霄瞳孔骤缩。

　　又是这句话。

　　第一个说这话的是师尊。

　　第二个说这话的——

　　是眼前这位大师姐。

　　也就是说——

　　九天玄女，也察觉到了他体内那一丝远古气息。

　　秦霄心头剧震。

　　他正想开口搪塞——

　　九天玄女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

　　她站起身，背对着秦霄，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小师弟。“

　　“师姐今日前来，本是想查探你的来历。“

　　“但现在——“

　　她顿了顿，回头望向秦霄：

　　那双一向冷淡的凤眸中，此刻竟然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师姐不查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师姐的小师弟。“

　　“无论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师姐都站在你这边。“

　　……

　　秦霄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这位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冰山大师姐——

　　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九天玄女却已经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

　　“明日午后，到朱雀峰来找师姐。“

　　“师姐有一套剑诀，适合你的道。“

　　说完这句话，她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偏殿内。

　　秦霄怔怔地望着殿门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九天玄女对宿主情感波动值：7%。】

　　【波动值突破阈值，触发隐藏奖励。】

　　【奖励：随机获取九天玄女修炼心得一卷。】

　　【已存入宿主系统空间，请宿主自行查阅。】

　　秦霄：“……“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那轮混沌灰色的洪荒明月。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

　　他在心中，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师姐啊师姐。“

　　“你这哪里是'查探'。“

　　“你分明是……“

　　“……亲自把自己送到我面前来了。“

　　……

　　远处，朱雀峰方向。

　　九天玄女落回自己的洞府，站在窗前，望着九霞殿的方向。

　　她抬起刚才搭过秦霄脉门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良久，她在心中，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气息……“

　　“为什么会让师姐我心里，这么乱？“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

　　明日午后，她会等那个小师弟，亲自前来朱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