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饭,两人去了县医院,医生检查了一遍吴明莉的手指,针口已经愈合,只是穿孔的骨头还需要个把月时间才能长好,药不需要吃了,但是医生叮嘱还是不能让她用手指干活,两人表示知道了,一个月后再过来复诊。
拆了纱布,感觉整个手都轻松了,吴明莉用左手轻轻捏了一下右手食指,不敢用力,她试着用了点力,还是有点儿疼。
李山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吴明莉点点头:“还有点儿疼,伤筋动骨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恢复好的。”
“嗯,那你做事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到了,知道吗?”他叮嘱道。
吴明莉甜甜一笑,“知道啦,我们去店里吧。”
到了店里他就去附近的小店给厂长打电话,因为房间里的麻袋不多了。
结果还是没人接,他只好给销售科打过去,让那个给他送货过来的业务员立马再给送五千件过来。
挂了电话搞不懂厂长在忙鸡毛。
一个小时过去,还是那个业务员,第一次送货来的那个司机师傅,三人把五千件衣服卸进房间。
他签了字,问道:“厂长在忙什么呢?打电话都不接?”
“我只是个业务员,科长你问错人了。”
他点点头,败给这个业务员了,给两人拿了两瓶汽水,把人送走。
吴明莉费力的在随机抽查数量和质量,他过去帮忙。
随意拆了几袋,确认数量没错,质量也没问题。
他又拆了很多麻袋,把衣服堆在墙边,省的有人来买,还要在着急忙慌的拆。
他一边拆,媳妇儿一边拿过来码放到墙角,直到排放了三排,半人高才停下。
两人都累的满头大汗,坐在风扇下吹风。
他给媳妇儿擦擦额头的汗水,整理下耳边落下的秀发。
吴明莉也给他擦擦脸上的汗水,“累了吧?”
“还行,小心点儿别弄伤了手指。”
“我记得,不用你时刻提醒,我不是小孩子,没事的。”
两人还想再说几句话,就有客人上门了。
嘴里还低估这这税那税的,反正李山峰是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云里雾里的,也就不在多想。
搭配打包了两百件,刚送走客人抬头就看到金方带着一个长得粗狂的大汉进门了。
金方递给两人一根烟,介绍道:“李老弟,给你介绍下我这个朋友,张大军,老家东北的。”
“这位就是我说的李老弟。”
李山峰和对方握了下手,“你好,你好。”
“我没时间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俺们那边缺少这样的工装,我想从你这边订购一批,金老弟就说起了你,我打算前期订购十万套,后续在订购十万套,国庆前你这边货能交付吗?”
两个月,二十万件,他这是想着秋天上市吗?
李山峰有些疑惑,更疑惑的是这男人家在东北,这个就很有意思了,东北边上就是苏联……
东北重工业,轻工业资源不够,沿海,江南,江北,东北,苏联,脑海里不自觉就绘制了路线图出来,更浮现一个词,“大倒爷!”
收回思绪,眼神清澈的看向二人,这个产量他心里还真没有底,也不知道厂子里的产能有多少。
李山峰抽了一口烟,皱眉道:“明天上午我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如何?”
二十万件,厂长说了,新订单不会给他出厂价,这个价钱就得好好的谈谈,产能跟不跟的上他心里也没数!
一下午的时间,他要都搞清楚,还真是有点儿赶时间。
张大军和金方表示没有意见,金方还提醒了他一句,不要耽误自己的事儿。
他没挽留两人,两人也没在意,也知道他说的明早见是什么意思。
送走了两人,吴明莉过来有些担心的说道:“山峰,这么一大笔订单,你有把握吗?”
他诚实的摇摇头,没必要哄着媳妇儿玩。
“关门吧,去厂里一趟,不行咱们就多联系一下别的服装厂,肯定还能搞到库存。”
两人锁了门,他骑车带着媳妇儿直接去了厂子里。
到了厂子里跟老爷子一打听才知道厂长去县政府去了。
立马让老爷子给闺女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
他带着媳妇儿直接去了销售部,到了销售部,他看着六七个人只想呵呵......
嗑瓜子的,看报纸的,闲聊的,这些人要是他的手下,他是一个都不会要的。
好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见他,看他站门口,就当看不到一样,还是那个给他送货的业务员赶紧放下手上的电话,过来说道:“科长你回来了。”
问候了一声,又把他介绍给几个闲着在打瞌睡的人,众人只是跟他摆了摆手,就接着翘着二郎腿放在桌子上打盹。
“带我去我的办公室。”他看也不看那些人,也懒得管,他不过是个挂职,管这个闲事干嘛。
旁边的一个房间就是科长室,面积还挺大,桌椅沙发都有,唯独没有空调,有个风扇。
房间的文件柜子里摆着很多文件,那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张废纸,没有一点儿参考价值。
有了上次去车间的经历,他是不想在看到那张想让人呕吐的脸了。
“麻烦你去帮我叫下车间主任,就说我找他有事。”
“好,你稍等。”
年轻人出去叫车间主任,搞不明白这个新任的科长想干嘛,不是在店里清理库存吗?怎么还跑厂子里来了。
李山峰给媳妇儿倒杯水,让媳妇儿吹吹风扇,凉快凉快。
等了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的方正脸大叔和业务员一起进来。
想来是业务员在路上就给那人介绍了他的身份。
中年大叔往他对面一坐:“你就是新来的科长,厂长把你弄进来的吧?你还真有能耐啊,一来刘大肚子就被你弄到看仓库去了。
我是小柔的远房表亲,你和她什么关系?说说看,整不好咱们还能扯上关系呢。”
李山峰真想骂一句:“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咱们车间马力全开,加班加点一天能做出多少套工装出来?”
他可没时间跟这种人扯犊子,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家抱着媳妇儿看电视去呢。
他只想搞清楚产量就走。
“你找我就这事啊?咱们厂子加班加点一天大概能做出一千套的样子吧,不过你知道的加班又没有加班费,没人愿意加班的。”
“行了,没事了,你请回吧。”
中年人还想跟他攀谈一下关系,不过看他仰头闭眼,只好识趣的出去了。
一两百人,一天不到一千套,两个多月,两班倒也做不完二十万件!
这效率真是让他无比头疼!
这个钱他挣不挣的其实一点儿也不重要,主要就是不想在吴明莉面前给她一种她男人不行的印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十五分,等到一点厂长在不回来,他就不打算等了。
他起身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吴明莉腿上,“皮鞋厂也是这种情况吧,到处都是关系户?”
吴明莉给他轻柔的按摩着太阳穴,“不都这样吗?但凡是个小领导都是关系户,整天只知道在办公室吹牛,一点儿正事不干!”
“铁饭碗把人的棱角和进取心都磨没了!”
“大家都消极怠工,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也说了,这个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闭了,咱们都是挂职,你就不要操心了,你挣得钱别人一辈子都挣不来,实在没有工作,咱们就回去种地吧,家里的存款省吃俭用一点儿也够过一辈子了。”
“好。”
他点点头,表面上认可了媳妇儿的话。
吴明莉开心的低头在他嘴巴上点了一下就接着给他揉太阳穴,被老公肯定她是开心的,至于这笔订单,她心里其实是不抱希望的,不管结果如何,现在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另一边张柔已经在县里跑了快一天了,终于是把明鑫服装厂给承包了下来,厂子的负债也都一力承担了下来。
承包费每年一万二,算是那些机器和租赁厂房的使用费,承包年限十年。
上面叮嘱她一定要安抚好工人的情绪问题,不能给上面整出乱子,否则就收回承包权。
好多朋友同事都劝她放弃承包,厂子的负债将近八万,这一接手就是负债,以后也没了财政扶持和补贴,大家都搞不明白她这是怎么想的。
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听说是李山峰找她,就知道肯定有事儿,那个小男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相处了短短几次她就知道了。
一路马不停蹄的骑车回到厂里,给老爷子打个招呼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到办公室一看,没人?她又有些迷糊了,不是说有事儿找她吗?人呢?
到销售科看了一眼也没人,也没联系电话,只好放弃了。
眼看到了饭点儿,直接去了食堂。
半路就看到小两口刚好从食堂出来,有说有笑的,看他们那开心的模样就知道找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李山峰和吴明莉抬头也看到了张柔,李山峰打招呼道:“等会再去吃饭,有事儿和你谈。”
“什么事都等我吃完了饭再说,去我办公室等着去吧。”
李山峰笑道:“合着你还有心情吃饭呢?”
张柔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就没心情吃饭了,莫名其妙。
绕过两人直接去了食堂。
吴明莉扯了扯他的衣袖:“人家怎么说也是厂长,你的领导,给人家一点面子吗。”
李山峰无奈道:“我哪有不给她面子,是她一而在,再而三的让我生气。”
吴明莉笑道:“你有理行了吧,我们去等她吧。”
两人到了厂长办公室,他直接去开了空调,让媳妇儿在沙发上休息会。
吴明莉才没有他那么脸皮厚,这儿怎么说都是厂长的办公室,她不愿意躺着,就靠着沙发休息。
厂长扒拉着饭,想着哪儿又得罪那个小男人了,无缘无故又被嘲讽了一句,一顿饭吃完也没想到原因。
等她回到办公室,李山峰也没时间跟她废话,直接开口道:“上次你说不能再给我出厂价了,你说说打算给我多少钱一套?”
张柔看着他不明白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懒散的道:“没什么意思就问问。”
张柔摇摇头,“出厂价肯定不能再给你了。”
这就没了?然后呢,你倒是说啊?他撇了厂长一眼,这女人怎么反应这么迟钝呢?
“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儿?”张柔问道。
李山峰不在意道:“就我说的事儿。”
“我们的成本价你也知道,你觉得以后我该给你个什么价合适?”张柔也想知道以后工装的出厂价,李山峰作为销售科长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李山峰想也没想道:“你给我出厂价就行,别人你自己看着给呗。”
“那不行,一种衣服两种价格,我不是自己坑自己吗?你作为销售科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张柔直勾勾的看着他请教道,完全没意识到男人真正的目的。
李山峰蒙了,这几个意思?还真把我当正式员工了,我缺你那仨瓜俩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