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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只能面对

生命的第二次接触 作家lvsV5m 2261 2026-04-16 08:06

  回到家,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姑王锦兰和弟弟王远河正趴在方桌前写着作业。王远河刚上小学一年级,握笔姿势歪歪扭扭,写几个简单的数字都要费好大劲,小姑王锦兰则在一旁看着,不时指导两句,语气里带着当“小老师”的认真。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旧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画面平凡又温馨。

  王远山自己的作业,早在课间休息时就飞快地做完了——那些题目对他而言,比呼吸还简单。他此刻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没去打扰她们,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反手轻轻掩上房门。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定了定神,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瓶沉甸甸的“珠江啤酒”。玻璃瓶冰冰凉凉,绿色的标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拧开瓶盖(用的是藏在床底下的旧起子,是他以前捡来的“宝贝”),一股熟悉的、带着麦芽香气的啤酒泡沫涌了出来。他没有犹豫,仰起头,对着瓶口,像完成任务一样,咕咚咕咚地将第一瓶啤酒灌了下去。凉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轻微的刺激感,然后是啤酒特有的微苦和淡淡的回甘。他没有停歇,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瓶,以更快的速度喝下去。

  两瓶啤酒下肚,胃里立刻有了饱胀感,一股热意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脑袋也开始有些发晕,视线微微模糊。趁着酒劲还没完全上来、意识尚且清醒,他赶紧将两个空酒瓶塞进床底下最深处,用杂物盖好。然后,他爬上床,拉过那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几乎是瞬间,强烈的困意和眩晕就将他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最后一丝意识是:这次,总该行了吧?

  王远山是被一阵摇晃和呼唤声叫醒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母亲陈宁那张写满担忧和隐隐怒气的年轻脸庞。

  房间里光线昏暗,已经是傍晚时分。

  头痛欲裂,胃里还有些翻搅的不适,宿醉的感觉清晰无比,而更清晰的是,王远山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家里这间简陋的屋子,母亲的脸庞年轻却真实——这次尝试,又失败了。

  看来,喝啤酒喝醉了,也没用。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难道……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无力。

  母亲显然已经在他昏睡的时候检查过房间了。她应该是闻到了房间里残留的、无法完全散去的啤酒气味,并且不知怎么的,竟然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两只空酒瓶。此刻,她手里正拿着那两个“罪证”,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眼眶里甚至盈满了泪水,那是愤怒、失望和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王远山!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才多大?啊?竟然敢偷偷喝酒!还喝了两瓶!你从哪里弄来的钱?跟谁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偷喝酒虽然不算稀罕事,但在重视规矩的母亲看来,这无疑是学坏的开始,是天大的错误。

  王远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了。他强忍着头痛和不适,大脑飞速运转。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买的,更不能扯出奶奶给的钱。他迅速摆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怯懦的表情,从床上坐起来,小声辩解道:“妈,你别生气,我没喝酒……这瓶子,是我在路上捡的。我看这瓶子能卖几分钱,就捡回来了。捡回来的时候,里面还剩一点点底子,我怕放在屋里有味,就……就倒在地上一点,想冲冲地,结果味道更大了……我真的没喝!我发誓!”他编得还算圆滑,把酒味归咎于处理不当,强调自己是“捡废品”的“好”动机。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他继续忽悠:“妈,我错了,我不该把有酒味的东西拿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捡这种东西了!更不会学喝酒!你就相信我一次吧!”他语气恳切,眼神(尽量)显得真诚。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空酒瓶,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什么证据(当然没有)似的。儿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除了可能残留的酒气,更多的是苍白和病态(宿醉加感冒未愈)。而且,他说的“捡瓶子卖钱”在农村孩子中确实常见,几分钱也是钱。

  母亲的怒气渐渐被疑虑和担忧取代,眼泪也止住了。她严厉地警告了王远山一番,要他绝对不准碰酒,否则“竹条伺候”。王远山自然是连连保证,赌咒发誓。

  一场风波,总算在王远山“精湛”的表演和母亲的半信半疑中暂时平息。最后,母亲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催促道:“赶紧起来收拾一下!看看都什么时候了?锦兰和小山早就去学校了!你也快点去,下午的课不能耽误了!”虽然担心他身体,但旷课的事在母亲看来同样是不可饶恕的。

  为了不让母亲再起疑心,王远山只好强打精神,爬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背上那个依旧沉甸甸(现在少了啤酒,但多了心事)的书包,走出了家门。

  头痛依然隐隐作祟,脚步也有些虚浮。

  下午去学校,他特意等村里那几个小玩伴先走了,才慢悠悠地缀在后面,独自一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秋日的阳光已经略微偏西,将他的影子从身体里拉了出来。周围的稻田、菜地、远处村民们劳作的身影,一切依旧,但他看世界的眼光,已经彻底不同了。

  走在路上,王远山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开始严肃地思考现实问题:2025年,看来暂时(甚至永久)是回不去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现在是1989年,他,一个拥有未来三十几年记忆和知识的灵魂,困在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身体里,在这个百废待兴、充满机遇却也处处是限制的年代,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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