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定个小目标
轰地一声,仿佛错觉一般,大地都在颤抖,一双大脚从天而降矗立后堂,巨脸从房顶探入,青面獠牙,死死盯着堂前身影。
那是个长相极美的少年书生,粗布衣裳几处补丁,显是家境贫寒,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一地的供品香烛。
它眯着铜铃巨眼,嗅了嗅。
既无妖气,也无鬼气,只有浓郁的燃香味。
这书生阳气充盈,必不能是鬼。
那是怎么个事?
陈复感觉心肝尖都在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鬼?妖?
不……按它刚刚的话,只能是神。
夜游神?
强忍心头恐惧,陈复满脸悲痛地将供品摆放完毕,又重新点上三柱香,扑倒蒲团,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末学后进陈复有负先师教诲,不堪腹饥,才来后堂窃食,又不小心打翻供食扰乱香火,真是万死,伏望先师乞怜,日后必不再行下作之事……”
“啧……”
巨脸鄙夷地瞥了眼陈复。
不愧是读书人,偷吃不算偷,算窃是吧?
左右感知一番,确认并无异常,它悻悻收回脑袋,纵身腾起,化作一团灰光没入城北城隍庙。
陈复仍旧趴着,直到确信对方真的离去后,一跃而起,一溜烟跑回房。
难怪这么大动静都没吵醒人。敢情是常人无法看到的阴神。
夜游神啊!
得亏刚刚补满灵气,要是被它发现异常,天知道会发生啥事。
还好都过去了。
他抚了抚胸,下意识摸向兜里,动作就僵住了。
那里既没有口袋,也没有烟。
门外虫声低鸣,更夫打更的声音悠悠传来,时而夹杂几声狗叫。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静谧。
莫名的,淡淡孤寂感悄然漫上,蚀骨入髓。陈复鼻头蓦然一酸,倚靠门板滑坐地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了。
……
“爸,妈,我就不回去吃饭了。”
“以后,我的那份就给弟弟吧……”
喃喃低语洇入黑暗,房间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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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声声,天光肚白。
阳光穿透山峦洒落映月河,金鳞层起,整座建章城便鲜活起来。
倚门睡着的陈复缓缓睁眼,转头看向窗边。
“天亮了。”
他抖擞精神起身开门,迎着天光舒着懒腰,用力呼喝一声,仿佛将胸口郁气一股脑都吐了出去。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走出客馆,喧闹入耳。
码头已然上工,船工们肩膀垫着毛布,扛起大包往船上走。
东早市,酒肆牌布还未撑出,包子铺已是热气腾腾。左近食摊花两钱叫一份豆豉,再要几个包子,搭配着一口下去,咸香溢满唇齿。
客馆紧邻东市,里头住着的大都是读书人--建章城是岭南道通衢之地,许多秀才临乡试前,会在建章城寓居一段时间。
一是以文会友,增长学问,二是结伴而行,彼此有个照应。
陈复是食摊上吃包子的唯一秀才。
说实话,陈复挺佩服原主的。
他是风临埠人,少时就成了孤儿,寄居舅父家中。舅父家里并不富裕,陈复考中秀才后就一直寓居建章城客馆。
有时替人写写家书,有时去城门读邸报,或者去私塾兼个差事,就这么攒了近四两银。
古代版勤工俭学了属于是。
无视四周投来的惊异眼神,陈复心下盘算。
这里再没有父母替自己兜着了,往后不管做什么事,只能靠自己。
首先就是这BUG体质。
自保能力有。鬼能办到的事阴神体也能,纯物理手段几乎无法伤害到自己,穿墙入地更不在话下。
不过,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形态最好别暴露。万一扣上个妖人帽子,弄不好就嗝屁凉凉。
庆幸的是,人形态下就是纯正活人,连黑白无常和夜游神都看不出底细,所以平常都要保持人形,阴神体当做保命底牌。
维持人形态会消耗少许灵气……
陈复吃下包子,渐渐化出一缕微弱灵气。
聊胜于无。
除非一天到晚都不停吃东西,否则,无法抹平消耗!
必须开源。
其次是镜子。
说是‘以灵气蕴养’,即可补镜。随着镜子补完,后头三项能力应该就能解锁。
不过,昨夜我使用古镜大概二十秒,就吸走我近一半的灵气,以这个胃口来说,补镜恐怕不会轻松。
这个应该归入长期目标。我得先解决人形态开源的问题才能考虑补镜子的事。
最好的办法肯定是修行。
想到这,陈复忍不住就想吐槽。
这破镜子只告诉我人形态和阴神体都能修行,但也妹给我修行功法啊!
民间倒是有寻仙访道武学境界的说法流传,据说朝廷也有什么文修武修,但那是以后的事。远水救不了近渴。
吃饭不行,修行也暂无门路。只能先看香火功德了。
城隍爷地府什么的可以确定是存在的了,这种情况下偷有主香火太危险,昨夜就是前车之鉴。
有什么办法能稳定获得香火呢?
陈复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包子,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词。
生祠!
就原主的记忆来看,这祖州貌似挺正常。
王朝周期率正常运转,隔个几百年就天下大乱清一波人口。如今,祖州正统是大辰。开国百年,赶上朝有圣主,正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当官!
位置不要太高。庙堂里个个都是千年狐狸,咱买个镜子都能被坑,去朝堂混,怕是活不过一章。
当个七品县官就很妙。
有鉴彻洞明这项能力,拿捏地方胥吏不要太轻松。权力到手,我有一百种办法让老乡们安居乐业!
这年头老百姓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能让大伙有口安稳饭吃,他们就能把你高高供起。
至于能不能中举?
笑话!
咱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只要知道谁是考官,找准时机前去拜会,回溯一下,还怕不知道题目?
开卷考都考不上的话,那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想到这,陈复不禁一愣。
绕了一圈,自己和原主的目标居然重合了?
不过,还是老问题,远水救不了近渴。
愁人啊!
正心下焦虑着,旁边摊位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城外李家村前些日子出了桩奇事。”
“不就是那谁家媳妇把自家夫君给毒死了,上报官府,拿到县衙,已经认罪了。”
“如果这样就不叫奇了。那妇人认罪,可她公公和婆婆却跑县衙喊冤,说媳妇绝不会毒害儿子,定是另有贼人。搞得周大人到现在都没敢结案。”
“嘶……莫非真有隐情?”
陈复听了半晌,来了兴趣。
公公婆婆替害死儿子的媳妇喊冤,这事儿确实离奇,难怪县官不敢结案。
如果真有隐情的话……
有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也许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弄些香火功德?
当下凑过去问清楚李家公婆去向,回到包子铺排出二十个大钱。
“老板,包子来十个,打包……哦,就是拿纸包一下。荷叶也行。”
……
回到客馆,就见王子章搭着梯子,扒在墙头朝自己房里张望。
这位同乡卖相不错,家境殷实,其人心眼不坏,就是爱闹。自打上月住进客馆,知道自己拮据,便日日以‘请客’之名拉自己一道用饭。
至于昨夜那出……陈复倒没动气。换作是自己,听见朋友吹牛,多半也会想着捉弄一番。
谁知原主那么不禁吓。
王子章还探着头,忽听身后一声轻咳,扭头见陈复似笑非笑立在梯下,忙讪讪溜了下来。
“平日这时,行之兄早该晨读了,今日却静悄悄的,愚兄这才……”
陈复也不戳穿,将油纸包搁在堂桌上。
“早起买了几个包子,味道不错,带给大伙尝尝。”
又揭开一小罐豆豉。
“掰开包子夹一点,试试。”
王子章瞧着那黑糊糊的酱料,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三两口吞完一个,又抓起一个。
“豆豉是常吃的,这般佐食倒是头一回。味道极美!”
连吃两个,他才打量陈复,嘿嘿一笑。
“行之兄今日神采焕然,莫非有喜事?”
焕然个鬼!你个小子坏得很!
陈复把脸一垮。
“昨夜真有女鬼叩门,险些丢了魂。幸亏她没闯进来,不然你我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王子章拍手乐起来。
“果真有女鬼?那你为何不开门迎她?”
陈复拍了拍他肩头。
“怕扰了某人雅兴啊。允文兄,我午间有事不回了,先走一步。”
王子章一愣,目送陈复远去。
陈复能瞧破自己搞鬼,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位素日沉静少言,疏于交际的同乡,今天怎的像换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