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固山
那边,吴光将李父李母交给里正去说,见陈复从刚才一直蹲在檐下柴火堆旁,不禁有些好奇。
“陈秀才,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陈复回神,摇了摇头。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是天大麻烦,于自己是,于李家也是。
吴光那是半辈子捕头了,见陈复神色就知道他一定发现了什么,顿时就急了。
“有什么说什么,憋婆婆妈妈的!”
陈复想了想。
“让我再琢磨琢磨。吴捕头也不希望听到我信口开河吧?”
吴光顿时哑然,搁那抓耳挠腮起来。
动粗吧,秀才好歹也算个功名,劝吧,自己这嘴巴哪说得过读书人?
陈复笑了。
“不急。”
“我能不急吗?周大人可是给我限令的,若拿不出新的证据,就按流程办,那魏青青不就死定了?我怎么面对乡亲父老?”
“就冲吴大人这句话,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给你答案。”
这下吴光是真确定这小子发现了关键线索,眼睛瞪圆了。
于是也蹲在柴堆旁一个劲猛瞅。
他终究也没能瞅出什么,于是,陈复身边就多了两个跟班快手。
见陈复在村里穿门入户,问的问题也大多是自己这些天问的问题,两人私下就嘀咕开了。
“这和我们也没差啊?”
“就是,也不知头怎么想的,安排我们盯着这么个秀才,不会病急乱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陈复回头答道:“病急乱投医。”
“咳……显你有嘴啊?咱知道,只是一时忘了!”
等陈复走远,另外一人想了想,突然道。
“好像是不一样,这秀才多问了些野菜的事,哦,还有村北张家。”
“张家?是了,张小尘三年前进山失踪……这其中莫非有关系?”
“嘶……你着紧跟着,我去找头儿!”
吴捕头听着手下汇报,抬手就拍了他一跟斗。
“事发当场就有结伴进山的猎人,还有进城卖鱼的渔夫,你的意思他们是张小尘假扮的?脑子呢?”
于是,他低头哈腰地溜了。
一会又进来汇报。
“那秀才又去村口和张家周娘子说了一会话,然后回到李铁生家,在灶台下盯着房顶看了好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和李旺宗说这两天不要再用那口灶做饭吃。”
那口灶我不早吩咐李老爷子别动了么?这需要特意拿出来说?
吴光一脑门雾水,表示完全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
但听到对方身体不舒服,还是问了两句,得知没什么事后,才舒了一口气。
“然后呢?”
“现在在张家,和张家老头聊着呢。”
“嗯?说的什么?”
“呃……小的这不是回来汇报么,夏布去在那边盯着呢。”
吴光顿觉脑门充血。
你特么不会等完事了再回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
等他走到村北时就看到夏布去整理着腰带从拐角处走来。
吴光左右瞅一眼。
“秀才呢?”
“哦,还在张家聊着呢。”
“???”
吴光眯着眼。
“那你这是?”
“哎嘿~~人有三急,人有三急。”
吴光一脚把人踹了个跟斗。
“你怎么不掉里头淹死呢!”
赶到张家门口,正逢陈复在门前与张老爷子告别。
吴光狐疑地扫了眼张老爷子,发现老爷子眼睛有些红。
“老爷子,您这是……”
张德强笑着摇头。
“和这位公子聊了聊,说起我那儿子的事……”
“哦哦您老可要保重身体。”
等张德进门后,他一把扯过陈复。
“你老实说!是不是和张小尘有关?”
陈复轻叹一声。
“进山打猎,失踪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真流落在外,三年时间也该有信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你这能把人聊哭喽?咱怎么就觉得有猫腻呢?
想着就一把搂过陈复肩膀,拿手在两人之间比了比。
“来,给哥哥我透个底,回头我沐月阁请酒,老弟你想吃啥就点啥!”
这个底是真不能漏啊。
要让你们知道我这BUG体质,那还得了?
当下无奈地道。
“我是真的还没琢磨透呢,放心,到时候只和你交底儿。”
嗨!你早说啊!
吴光这会放心了,文绉绉地来了句。
“君子不可食言而肥?”
“那是自然!吴哥我这就先告辞了,明天这个时间再过来如何?”
“行!哎~等等,尚步来,你送陈兄弟回城。”
在陈复坚定的拒绝下,吴光只得作罢。村口告辞后,陈复撑着伞慢慢走远了。
尚步来和夏布去对视一眼,低声道。
“头,要不我们跟着?”
吴光摇了摇头,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他图什么?”
两人挠了挠头,试探地道。
“名?”
吴光指了指自己。
“图个虚名就得罪我们?须知他还要在建章城糊口。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蠢的。或许是真的想帮我们……”
顿了顿,他拂袖转身:“你们来,把那小子问的话详细与我说说。”
……
……
日头渐午,陈复躺在固山山脚阴影处,将虚空而来的香火尽数汲入体内。
刚才一共用了两次洞明回溯。一次是李铁生家里灶台,另一次在张家。
好消息是基本弄清楚真相了,只剩下最后的疑问待解决。
坏消息则是昨夜余下的灵气告罄,还搭上不少本体灵气,以至于离开张家时身体已经略微虚化。
幸亏张老爷子回屋后就点了香火,这才勉强回过气。
陈复编了一个说法,说是自己幼年学有异术,怕耽误考功名,务必保密。只要替自己点引路香,就能帮他找到迷失山里的儿子。
欺骗?
不,这叫必须的付出。
总不能让我平白搭上宝贵的灵气替你找儿子吧?
好人不是那么当的。
远远见着张德沿着道路东张西望地走来,陈复观察半晌,确定没人跟着后,探手叫道。
“老爷子,这边。”
张德连忙跑过来,不愧是李家村曾经的打猎好手,五十多的人了,步伐仍是矫健。
他从怀里取出黑布,里面裹着一根竹箭。
“公子……这当真就能帮我找到我那苦命的儿子?”
说到儿子,老人家声音都在颤抖,眼眶又红了。
陈复安慰道。
“老爷子尽管放心,只要维持问路香,必能寻到。”
张德抹了把眼,拍了拍腰间猎刀和背上弓。
“那就劳烦公子了!我儿媳妇在家点着香呢,我随你进山,只要不是遇到虎熊这些,老头子定会保你安全。”
哎哎!大爷,这不对吧?
之前不是说好的你在山下等么?
万一遇到凶兽,我可以转变阴神体,你老头子匹马单刀就真成口粮了。
好说歹说,总算拦下老头,陈复独自进山。
正午的山里仍感阴凉,山道是几代猎户樵夫们踏出来的,数百米后小树荆棘四面交错,陈复取出那只箭。
这是三年前张小尘临入山前做的箭,正是最好媒介。
眼前倒影流水般划过,一秒过后,陈复立时中断回溯,转为阴神体,穿过荆棘往前,再度开启回溯。
就这么走走停停,得亏周娘子在家里不停续香火,要不然,这一路真撑不下来。
第二十次短暂回溯后,陈复终于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了。
林中,两人结伴倒退着回来,然后于此地相遇,再然后是张小尘独自在林中追逐一只极为罕见的白鼻猞--这货皮毛很值钱,皮相完整,少说值十两银!
这个新出现的人,正是李铁生!
就在陈复觉得故事会按自己猜测发展时,却愕然发现,白鼻猞与两人先后从前方一片密叶遮挡处跃了上来。
凑近一看,密叶之外,竟是一片绝壁!
断魂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