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贼劫道
林间小径上,赵四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步履虽有些蹒跚,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林越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小哥,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赵四再次感慨,“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得交代在那灌木丛里了。”
“老丈言重了,不过是碰巧遇上。”林越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举手之劳罢了。”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老朽可是救命之恩。”赵四摆摆手,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我看小哥处理蛇毒的手法颇为老道,封穴、用药,时机都拿捏得极准,不像寻常散修,倒像是……有名师指点?”
林越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赵四在试探他的来历。他面色不变,依旧用那套说辞:“晚辈确实与人组队进山,队伍里有懂医理的同伴,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至于名师……谈不上,只是自己胡乱看了些杂书。”
赵四见他口风甚紧,也不再多问,转而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路说道:“顺着这条路再走小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官道了。沿着官道往东,不出半日,就能到青木镇。”
林越默默记下,同时感知着体内的情况。星脉依旧沉寂,强行动用那丝灵力封穴带来的细微刺痛感尚未完全消退,提醒着他此刻的脆弱。他需要尽快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解决星脉的问题。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山路逐渐开阔,与一条夯土官道相接。官道上偶有车马痕迹,显示这里并非完全人迹罕至。
就在他们踏上官道不久,前方路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
林越脚步一顿,立刻拉着赵四隐到路旁一块大石后面。他凝神望去,只见七八个穿着杂乱、手持刀剑的汉子,正围着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马车。车夫早已倒在血泊中,马车旁还躺着两名护卫打扮的人,生死不知。一个衣着华贵、似是商贾模样的胖子正被两名悍匪扭住胳膊,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是…是山贼!”赵四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这黑风山脉外围不太平,时常有这些亡命之徒劫道。我们…我们绕路吧?”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山贼。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刀,身上散发着民俗七重左右的灵力波动。其余山贼修为多在民俗四五重之间,气息驳杂,显然是乌合之众。
他并不想多管闲事。自身状态不佳,星脉受损,衍天境也无法全力动用,暴露实力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在这陌生之地,谁知道这看似被劫的商队背后又有什么牵扯?
然而,那山贼头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微皱。
“妈的,就这么点灵石和金银?穷鬼!”刀疤脸一脚踹在胖商贾的肚子上,骂骂咧咧,“兄弟们辛苦蹲守半天,就捞这点油水?把这肥猪宰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
两名山贼闻言,狞笑着举起刀。
胖商贾吓得涕泪横流,连连求饶:“好汉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所有钱财都在这里了!只要好汉饶我一命,我…我回到青木镇,定有重谢!”
“重谢?等你回了镇子,还能由得你?”刀疤脸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
林越心中轻叹。见死不救,终究非他本心。更何况,这群山贼行事狠辣,若放任不管,日后不知还有多少人遭殃。
他低声对赵四道:“老丈,你在此处藏好,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赵四一惊:“小哥,你…你要做什么?那山贼头目可有民俗七重的修为!你身上还有伤…”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星脉的不适感,悄然从大石后绕出,并未直接冲向山贼,而是借着官道旁的树木和草丛隐匿身形,快速接近。
他并不打算硬拼。星脉受损,灵力运转不畅,正面抗衡那民俗七重的山贼头目殊为不智。他的优势在于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在于“巧劲”。
靠近到一定距离后,林越停下脚步,目光锁定那山贼头目。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以最小代价制服对方的机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趁手的石子,掂了掂分量。同时,他调动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脉灵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用于感知和引导。
脑海中,《炼器真解》中关于基础“扰灵纹”的勾勒方式一闪而过。那是一种极其简易的符文,作用仅仅是轻微干扰范围内灵力的稳定运转,连最低阶的符箓都算不上,通常只用于炼器初期处理某些特性不稳定的低阶材料。
林越以指尖那丝微弱的星脉灵力为引,并非在空中勾勒,而是将灵力的波动频率,模拟“扰灵纹”生效时的那种特殊韵律,悄然附着于手中的石子之上。这并非真正的绘符,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投射和模拟,极其消耗心神,且效果远不如真正的符箓,但在此刻,或许能起到奇效。
他看准山贼头目正背对着他,呵斥手下搜刮马车的时机,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颗石子破空飞出,并非射向山贼头目要害,而是射向他脚前的地面。
“嗯?”刀疤脸听到风声,警惕回头,却只看到一颗石子落在脚边。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丢石子玩?”
然而,就在石子落地的瞬间,林越模拟的那丝“扰灵”韵律悄然扩散开来,范围极小,仅能笼罩刀疤脸周身数尺。
刀疤脸正要转身继续训斥手下,忽然感觉体内运转的灵力微微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正常,但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协调感,让他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顿挫。
就是现在!
林越动了!他并未爆发多快的速度,甚至刻意压制了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树后掠出,直扑刀疤脸。他的目标并非对方的丹田或心脉,而是其腿部、手臂连接处的几处次要穴位!
刀疤脸刚感觉到灵力异常,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贴近身前。他心中大惊,下意识就要挥刀劈砍,但手臂抬起的速度却因之前那微小的顿挫慢了半拍!
林越的手指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蕴含着对身体结构极致的理解,避开对方仓促间的格挡,精准地点在其右肩“肩井穴”、左腿“风市穴”以及腰侧“带脉穴”上。
他点穴的手法并非依靠蛮力,而是将那一丝微弱的星脉灵力高度凝练,如同细针般刺入穴位深处,瞬间阻断了灵力的流通和肌肉的发力。
“呃!”刀疤脸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抬起的右臂无力垂下,鬼头刀“哐当”落地,左腿一软,险些跪倒,腰部更是传来一阵酸软,提不起气力。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似乎只有民俗四五重的年轻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山贼刚刚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便看到他们心目中强悍的老大,竟然被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瞬间制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大!”“怎么回事?!”“小子,你找死!”
山贼们又惊又怒,纷纷持刀围了上来,但投鼠忌器,不敢立刻上前。
林越制住刀疤脸后,并未停手。他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切入剩余的山贼之中。他的动作并不刚猛,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发力前的瞬间,或是关节衔接处,或是灵力运转的节点。
“哎哟!”“我的胳膊!”“腿麻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这些只有民俗四五重的山贼,在林越眼中破绽百出。他们灵力运转粗糙,招式漏洞明显。林越甚至不需要动用多少灵力,仅凭对时机的把握和对人体弱点的认知,便如虎入羊群,手指、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接触都让一名山贼暂时失去战斗力。
他刻意避开了致命部位,只是让他们关节脱臼、穴位受制、或气息紊乱,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除了被制住的刀疤脸,其余山贼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那名胖商贾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自身的处境。
林越做完这一切,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动用那丝星脉灵力,以及高度集中的心神推演,对他现在的负担不小。
他走到那僵立的刀疤脸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刀疤脸此刻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气息如此微弱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瞬间制服自己,举手投足间放倒所有手下,这根本不是民俗境该有的实力!难道是某个隐藏了修为的前辈?
“前…前辈饶命!”刀疤脸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林越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淡淡开口:“解药。”
刀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有有有!我们用的只是普通迷药,药性过了自然就醒了!那…那车夫和护卫没死,只是被打晕了!”
林越闻言,神识略微一扫,确认车夫和护卫确实只是昏迷,气息尚存。他点了点头,不再多看刀疤脸一眼,转身走向那惊魂未定的胖商贾。
胖商贾见林越走来,如同看到救星,连忙躬身行礼:“多…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多谢少侠!”
“不必。”林越语气依旧平淡,“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是是是!”胖商贾连声应道,赶紧去查看车夫和护卫的情况。
这时,赵四才从大石后颤巍巍地走出来,看着满地呻吟的山贼和僵立不动的匪首,再看向面色平静的林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林越只是懂些医术、身手尚可的受伤修士,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那可是民俗七重的山贼头目啊!还有七八个手下!竟然…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他甚至没看清林越具体是怎么出手的!
“小…小哥…你…”赵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
林越看向赵四,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笑容:“老丈,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走到刀疤脸身边,随手在其身上几处穴位又点了几下,确保其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行动,也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然后,他不再理会这些山贼,示意赵四跟上。
胖商贾此时已勉强将车夫和护卫弄醒,三人对着林越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并表示回到青木镇后定有厚报。林越只是摆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重新上路,沿着官道向东而行。
赵四跟在林越身后,看着他那并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活了几十年,在黑风山脉外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明明气息不强,还带着伤,动起手来却如雷霆万钧,精准得可怕,那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回想起之前与林越讨论药理时,对方那些天马行空却又隐隐直指核心的理论,再结合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这位小哥,绝非常人!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释放了善意,更是打定主意,到了青木镇,一定要好好报答,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林越自然能感觉到身后赵四那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但他并不在意。此刻,他更关心的是体内星脉的状况。刚才看似轻松的出手,实则进一步加剧了星脉的负担,那几条受损的次级星脉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
“必须尽快抵达青木镇,寻找安稳环境疗伤,并想办法修复星脉了。”他心中默念,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官道蜿蜒,延伸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青木镇,似乎已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