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贞？”

　　陈复睁着清澈的眼睛，摇头表示没听过这号人物。

　　马三才也挠了挠头。

　　“我怀疑这马永贞就是那个偷盗孙府的贼子。”

　　陈复便笑道：“马捕头，那孙福堂是米商，生意做得很大，许是其他地界的人听闻他家豪富，便动了心思。”

　　马三才摇头：“没那么简单。秀才你想想，既然决心犯事了，怎么可能只偷三百两银，换我，呵呵……可就不是三百两银打发得了。我觉得那贼人另有目的。”

　　陈复咳了一声，没接话。

　　三百两，不多吗？

　　按购买力算，少说也值个三十多万。巨款了好不！

　　身后快手倒是议论纷纷。

　　“头，我怎么觉得三百两挺多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一百两长啥样。”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沐月阁一顿饭，随便就五六十两！”

　　“欸！会不会是那贼子是个乡巴佬，见识少，觉得三百两蛮多了？”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陈复嘴角抽抽。

　　够了啊！没这么指着鼻子骂的！我还听着呢！

　　是是是，我承认我眼界小。

　　这也不能怪我不是？

　　两辈子存款加起来都没到十万。

　　然后一个比较沉闷的家伙突然语出惊人。

　　“你们说，会不会是打草惊蛇？”

　　四周顿时安静了一下。

　　“话本看多了吧你？”

　　“我还引蛇出洞呢。”

　　马三才倒是抚摸着下巴胡须茬子，眼中精光闪烁。

　　他突然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原本他是没往这处想的，但经这么一提醒……

　　周大人说，昨日孙福堂已经离开建章城地界不知所踪，还正赶在偷窃案发生之后。

　　这岂不正应了打草惊蛇么？

　　一行人来到孙府，门口家丁一溜烟跑进府里，不一会，山羊胡大步走出，一脸笑容朝马三才拱手。

　　“原来是马捕头，不知这是？”

　　马捕头也笑眯眯地：“奉周大人命，请孙老爷去衙门一趟，有要事相商。”

　　山羊胡一脸惊讶。

　　“这可不巧，我家老爷昨日出发去江南东道了。”

　　马捕头呵呵笑着：“无妨，周大人说了，事关重大，你们家夫人，二夫人过去也行。”

　　山羊胡一愣，尴尬地连连拱手。

　　“府中夫人和二夫人昨日午后便回娘家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回府。”

　　马捕头微眯眼睛。

　　“也就是说，目下府中是你这管事的做主？”

　　“忝为管事，也就做些看家护院的小事。”

　　“嗯。既如此，那我就回禀周大人了，你家夫人回府时务必让她来衙门一趟。”

　　当下拱手告辞。

　　离开孙府，一众快手哄地一声就议论开了。

　　“头！有古怪！”

　　“没准真和成默说的那样，那贼子就是打草惊蛇，结果把这孙家老儿惊走了！这孙府必有问题！”

　　马三才抬手止住，转向陈复。

　　“秀才，你怎么看？”

　　陈复也惊了。

　　作为当事人，他自然清楚自己就是单纯缺钱了，吃口大户。

　　但这孙家简直就像应激了一般。结合昨天追着自己杀的举动……

　　难道说我这无意中的举动真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

　　“这孙福堂连家眷都撤走了，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心虚。俗话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没准真有问题。”

　　马三才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孙府。

　　回到衙门，他匆匆去公廨寻周学文汇报，等回来后，却一脸阴晴不定。

　　转手扯着陈复走到班房后堂，低声道：“秀才，今天晚上就别回客馆了。”

　　当下将邪修使用异术可能是域外四州而来的事告知。

　　“周大人说：若孙府真与域外邪修有染，府内或许留有非常之物或线索，需尽快查明，以防酿成大祸。命我等去探查一番。大人说你有机敏，见多识广，此行务必带上你。”

　　陈复顿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祖州，勾搭域外邪修是杀头大罪！

　　怪不得在那黑松林里对我下杀手，还另有高手一路追踪而来，敢情不是为了银票的事，而是被我撞破密会，生怕走漏风声。

　　如果不是对方恰巧撞上黑白无常。昨天夜里怕就是我的死期！

　　也就是说……我已经成了孙福堂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了？

　　这是不死不休了！

　　陈复眯起眼睛。

　　那就乃伊组特！

　　正好解决掉我偷银票的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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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风静。

　　城南。

　　马三才与陈复一身黑衣，潜在孙府后门。

　　“秀才你放心，我虽比不得吴明远，也算炼骨三重境，即便被发现了，保你离去绰绰有余！”

　　呃，实际上，我自己一个人更不会暴露。

　　“那就有劳了。”

　　马三才提起陈复后衣领，脚下一蹬，凭空掠起，足尖往墙头微踏，轻飘飘地落在孙府后院。

　　孙府死一般寂静，后院更是黑灯瞎火。

　　通常一个府邸里藏秘密的地方大都是主人居室。也就是后院。东角假山底下那个暗室就不必去了。

　　上次进去时，里头没有什么文书之类的东西，全是金银财帛。

　　二人凑到后院居室，细听半晌，确认里头没人。马三才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去，半晌，探头出来招了招手，陈复随之挤入房中。

　　“秀才，闻到了吗？”

　　陈复点头。

　　空气中还残存一股淡薄的焦味－－纸张燃烧未完全时散出的味道。

　　马三才晃亮火折子，摘下黑帽勉强遮挡，往四周照去。

　　隐约照出一个床前火盆，里头满是灰烬，

　　马三才一眼就急了，伸手就想去掏，陈复连忙制止。

　　“慢来！”

　　“怎么了？”

　　陈复指了指上层几片仍保持着纸张形状的灰烬。

　　“虽然烧了，但只要灰未被搅碎，还是能看到些许东西的！”

　　马三才微微一顿，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陈复示意将火折子靠近，凑近了仔细辨认。

　　然后动用洞明。

　　眼前残影飞速掠过，回溯了两秒，陈复就中断洞明。

　　这些是账册，能看到两个女人从府中其他位置将这些账册抱来，放火盆里烧。

　　已经可以肯定，这孙家必然藏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可惜，自己没法回溯到账册内容。

　　咬了咬牙，陈复索性先放弃古镜能力。

　　借着火光，仔细辨认残烬上的字。

　　“十……米四百五十……银六百……”

　　“秀才，这是账册？”

　　陈复视线巡梭，确定只能看到这些后，伸手往灰烬堆里掏了掏。账册已经烧得干净，没留下其他有用的东西。

　　“确实是账册。”

　　马三才一拍大腿：“这孙老儿果然有问题！若非心中有鬼，何必烧账册！他娘的！这全烧了，我们怎么查？”

　　陈复摇头低声：“不！马捕头，这句话已经告诉我们查探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