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室
查探方向?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马三才一脸疑惑。
“可有说法?”
“米四百五十,这应当说的是某日他卖了四百五十石米,银六百,意思是得银六百两。”
马三才茫然地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这听起来也挺正常啊?”
陈复转头看向马三才,看得后者一脸疑惑地摊手。
“有问题?”
“吴捕头,你觉得四百五十石米,能卖到六百两银吗?”
“啊?卖不到么?”
“……”
和你们城巴佬没法沟通!
陈复掰手指和他算。
“我大辰开国百年,鼎盛日上,米价由开国时一石50文渐涨至当下150文至200文不等,我岭南道承平日久,百姓多有余粮,近些年风调雨顺,米价稳定,至多不超过250文。”
“咱就按250文来算,四百五十石米,折价不过百来银!你说这孙老儿卖什么米能卖出六百两?”
马三才眨了眨眼,盯着陈复猛看。这回轮到陈复不解了。
“做甚?”
“秀才,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官!”
这话爱听!多说!
不对!眼下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当下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可以肯定,这孙老儿卖的绝不是米,吴捕头,那个‘十’字,你可想到什么?”
马三才凝眉思索,沉声道:“十里铺?没错!十里铺鱼龙混杂,很适合暗地勾当。”
陈复点头:“眼下就怕那边也得到风声,提前溜了。我建议,马上出城去十里铺。”
偷摸溜出后院,马三才正欲跃出孙府时,陈复看着身后房子,突然有种隐隐不对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使用洞明能力时整个房间内部形状,突然一个灵醒。
“等等!”
马三才闻言当即停下,低声道:“又发现了什么?”
陈复皱着眉绕后院转了半圈,马三才心下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这书生见识绝非自己可比,当下按捺心中不耐,随在陈复身后。
“马捕头,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比我们在房内感觉到的要大上不少?”
马三才瞪圆了眼,傻愣愣地看向眼前房子。
不是,这不就是房子吗,怎么还有什么大上不少……嗯?
陈复指着联通隔壁的一条隐秘折角建筑。
“咱们在房内可没看见这个!”
马三才猛地回神,低声道:“你是说……有密室?”
两人重新潜回房内,细细检查。
靠墙是一面架阁,上头摆着些许摆件,石木根雕,书籍等物。
陈复直接将手按在架阁上,眼前残影飞速掠过,孙老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声嘟囔着,然后将人赶出去,搬动架阁上的木雕……
果然有密室!
中断回溯,装模作样地一路检查到那座根雕,当即朝马三才招手。
陈复指着那座根雕,低声道:“看这根雕底座周边有淡淡擦痕,显是有异。”
马三才看了陈复一眼。
“秀才,你且退到我身后,免得机关暗巧伤人。”
当下手扳根雕琢磨了一下,往左右旋转。
“咔嚓!”
一声轻响,案阁缓缓挪动,露出一间暗室。
马三才谨慎四顾,缓步踏入密室,这才回头叫陈复进来。
密室陈设简陋,中间那方供奉香台极为惹眼。
“有股很奇怪的香气!”
他凑到香台上,指尖抚过那道与四周颜色明显不同的浅浅白痕,咬牙一拍大腿。
“周大人说那邪修以异香为引,这正对上了!好个孙老儿!果然勾结异域邪修!在密室供奉!罪该万死!”
陈复按着香案,眼前残影掠过,数秒后,猛地离开桌子,眼中迸出寒光!
看到你了!
怪不得那天追杀我的人是孙福堂,原来此孙福堂非彼孙福堂!
这邪修果然古怪!
居然可以凭借一团香火化出的烟雾就凝聚出一道化身!也就是说,这人,其实没死?
坏了!
他那化身因我之故死在黑白无常手里,这下新仇旧恨了!
想到这,陈复就感觉心里毛毛的。
有个隐藏在暗处的仇家,这种感觉十分难受!
想了想,心下发狠。
既然如此,那就一道组特!
先干掉孙福堂这个据点!
当下沉声道:“马捕头,这密室不可能只作供奉所用,必有古怪。”
马三才很快就找到香炉里些许残余的黑粒,拈起一枚放鼻端闻了闻,掏出一块布,小心地将黑粒搜集出一些,包起放进腰间夹层,转头就见陈复正绕着密室走来走去。
“秀才,走了,我等先去十里铺查探!”
陈复其实一直在等他搜集证物。在回溯的过程中,他另有发现。
只能说孙福堂不愧是商人,老奸巨猾!
当下彷佛发现了什么一般,摸了摸墙角一块砖。马三才立时凑了过来,端详两眼,低声道:“这块砖略显光滑了!”
屈起指节敲了敲,里头传来悾悾回音。
他眉尖微蹙,指尖捏住砖头一角,提气轻扯,露出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本账册。
马三才兴奋得眼睛都熠熠生辉,连忙把账册递给陈复。
“秀才!快看看,这里头记的什么?”
陈复接过来翻了两页,就呵呵冷笑着合上账册。
“这应该是孙福堂借以钳制合作之人的手段。里头记载的是他通过沿海蕃市私下售卖粮铁弩甲予瀛洲海商,就凭这本账册,孙福堂死罪!”
“弩……弩甲?沿海蕃市?”
马三才声音都带上些许颤抖。
这事情大发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十里铺了,只想赶紧把这玩意带回去交给周大人。
抢过账册就往怀里揣,陈复连忙拦住。
“不能带走!就留在这里!搜府时搜到才能让人无话可说!”
马三才眼一瞪。
“你疯了?万一又被烧了怎么办?”
陈复沉声道:
“此物要比他们之前烧的账册重要百倍不止,之前未烧,只能说明一件事,目下孙府无人知道这处密室,你我马上离开孙府,当夜就围了此地将此册拿到,十里铺那边双管齐下!”
马三才迟疑半晌,咬牙将账册塞回暗阁,将之恢复原状后,拖着陈复就走。
不是,我有脚,你放我下来,我寄己会走!
离开暗室,马三才突然顿足,指尖比在唇下,嘘了一声。随后放下陈复,猫一般潜到门边,趴着沿缝往外瞅。
夜色中传来细微脚步声。
步伐渐渐靠近房子,就有低语交谈隐隐传来,一男一女。
“小翠,你疯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在府中当下人?”
“那也不能……”
“你傻啊?那天夜里你我幽会,你不是也听到他们交谈了?那人说事情已经暴露,让两位夫人尽快处理手尾,随他连夜出城。”
“可……”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什么?”
“前些日子府中进贼,过不到两天,老爷突然就没了影踪,两位夫人也连夜逃了,这必然是做了不好勾当,逃命去了。我们赶紧趁这机会偷些东西也逃走,晚了怕是要遭难!懂吗!”
陈复听着都瞪大了眼。
我尼玛,这是孙府下人?
当下匍匐到马三才身边,比了个打昏的动作,马三才连连点头。
脚步声近,吱呀轻响,两人一前一后摸进房间,一人挨了一手刀,翻着白眼倒了下去。陈复连忙凑上去按在小翠鼻端,看似探查鼻息,实则发动洞明。
深沉夜色下,隐约看见一名黑衣人正和两名女子在树下低语,那男子声音沙哑冷厉。
“孙老板已经暴露,你们速把那些账册烧了,随我离开!”
停止洞明,抬头就见马三才准备将两人扛肩上带走,陈复顿感无语。
大哥,那我呢?
“带那个小翠走即可,此人聪慧,胆大,那家丁留在这里。”
当下马三才扛着小翠,拎着陈复,风一般冲向县衙。
这一夜,注定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