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劫富济贫
在李家村又住了一天,陈复告别两家,偷摸回到建章城。
前后近二十天,‘艳名’终于消褪不少。
按王子章说法,那几家富户接连来了三天不见人,也就熄了心思。
倒还有些富家少奶奶乘马车刻意经过客馆,听说陈小郎君已经回风临埠后,也没有再来。
终于清爽了。
去衙门班房整理文书--建章城承平日久,正儿八经的文书也就魏青青那个案子。剩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个时辰不到就忙完了。
找马捕快问了一下吴明远,说是建章县与怀远县交界处最近突现贼踪,他带人去临江埠那边打探消息,已去十多天了。
得,武修的事先缓缓吧。
陈复就去往埠东铁匠铺,一问才知,这年头一口锅价值不菲,自己这段时间有出无进,原主攒下的那四两银居然只剩二两。
不能乱花了!
离开铁匠铺,陈复心下盘算。
班房文书月俸是四百钱,就算一毛不花,天天蹭饭,一年下来顶天存个五两。
能去沐月阁叫个鱼头吃吃!
明年八月去含章郡乡试,这里要一笔钱,考完后马不停蹄就得赴京赶考。
啧!岭南道到京畿道,这中间花费,想想就头大。
据说,长安居不易啊!
陈复遂一拍手。
搞钱先!
至于怎么搞?
废话!劫富济贫!
正好张李两家孤寡,总不能都靠村里帮衬吧?风临埠那边舅父养三个孩子,也不容易,是时候改善改善生活了。
当下顿住回客馆的步伐,晃悠踩点。
来到城南,大老远就看到一栋极为气派的府邸。
红墙青瓦圈了一大圈,匾额上方两字。
‘孙府’
门口两家丁正倚门磕瓜子,见陈复晃晃悠悠地,就瞪眼道:“那书生,贼眉鼠眼的看什么看?快滚快滚!”
好的!
就你了!孙家!
孙家是卖米的,生意做得很大。
嗯,知道这个就够了。
古代米商全拉出去砍了,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个砍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晃晃悠悠地回客馆,隔壁一众书生果然又去青楼厮混了。当下也乐的清净,从书箧里翻出书读。
夜色渐深,陈复合上书,吹灭烛火。
上弦月高挂,就连打更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幽深。周身灵气收回丹田,避开城东几户养狗的,径直朝城南而去。
就在这时。
城北城隍庙,左侧持叉神官相突然须眉微动,腾出一道灰光直奔城南。
夜游神震怒了。
建章城一向太平,大伙都习惯摸鱼上班,谁能想到这段时间事情接二连三。
先是上个月城东客馆圣人香火被扰乱。
这也就算了,一个半夜潜入后堂偷食吃的穷书生不小心打翻香火而已。
后来,白日值差的兄弟说城南那边地脉有异,跑去折腾地脉到现在也没回来。
昨夜,城隍爷突然把黑白两兄弟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一问才知,城外居然冒出了个带孽的孤魂野鬼,据说已经死了三年。
城隍爷差点没把生死簿砸到白兄脸上。
失职!
大失职啊!
这事要是传到司命府君耳中,怕是城隍爷都得吃挂落。
然后今夜。
城中竟然有阴气?
竟敢堂而皇之地在城里活动?
岂有此理!
须知你夜爷爷只是摸鱼,不是死了!
就在即将靠近那团鬼祟阴气时,他突然顿在半空。
“妖气?”
灰光一个转折,掠向南城门。
夜色下,一团彩光掠过南方密林,朝着建章城飘来。
“嗯?”
夜游神惊疑地盯着那团彩光中极为耀眼的一道金光。
有功德傍身的妖么?那就不是恶妖了。
当下收起戒备,显出一尊十多米凶神相。
玄甲玄衣,背缚锁鬼链,手执镇妖叉,铜铃巨眼,青面獠牙。
“妖友何不现身?”
彩光顿收,走出一名年轻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袭鎏金红衣,朱履翠袖,黑发如瀑垂落。眉目间天然一段温婉风流。
“凡界修士莲香,见过夜游神使。”
声音若即若离,带着股天然媚意。
夜游神粗犷嗓子不觉就夹了起来。
“哎~客气客气了啊。姑娘可是九尾天狐一脉?”
“愧不敢当。”
怪不得有功德傍身,感情是妲己娘娘亲族。
于是,声音越发夹了。
“那啥~莲香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莲香无奈笑道:“进城寻人,偿还因果。”
夜游神一脸我懂的表情。
简直太懂了。
绝大多数狐妖未开灵智前,常常会遇到危险,有时候遇到人搭救,这因果就结下了,等开智化形,开始修行时,这份因果就得偿还,否则,道心蒙尘,无法踏足大道。
这也是民间多有狐妖惑人的传闻。
嗯,传闻大多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惑人,而是迷人。
废话,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说要报恩,谁能把持得住啊?
当然是要人啊!
当下拱手道:“那莲香姑娘自便。本使尚有要……”
“要?”
夜游神猛回头窜入城中,绕着城南一个劲转圈圈。
阴气呢?
那么大一坨阴气跑哪去了?
莲香心生好奇,腾起彩光落在夜游神身边。
“神使这是?”
夜游神立地进化成赤面夜叉,讷讷地道:“方才迎你之前,城中似有阴鬼作祟,这一回头,居然没了。”
陈复站在暗室中,有点难绷。
绕着孙家地下转了好几圈,才在一处假山下发现这个暗室。
老小子确实有钱,大约八平米的地下室,大小木箱一层摞一层,大多是银锭。最下方的箱子都有点朽烂了。
陈复难绷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带着钱离开。
“失算!光想着自己能穿墙入壁,却忘了金银元宝可没法穿墙。”
得,这地下室的财宝就别想了,还是琢磨银票的事吧。
陈复转化阴神体,穿土而出。
“嗯?”
莲香黛眉微蹙,身形幻作彩光,掠到孙府上空。立时注意到花园中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的陈复。
源于功德带来的因果联系,她立时感应到,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怎会是他?
莲香懵了。
她原想着,一个能承接杀孽因果,还能了结因果的人,十有八九是位大人物。她一直是按着白须飘飘若出尘,眼含悲悯苍生意的模样来想的。
过来时,心头还忐忑不安来着。
就要拜见前辈修士了,好激动!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还恩。
如今看到人时,她顿时有种幻念破灭的感觉。
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元气波动,也无内气,更无文修浩然气。
这分明就是个凡人……呃,阴鬼?
他这鬼鬼祟祟地是要干嘛?
四处乱转的夜游神终于嗅到了什么,驾着灰光就冲了过来。
莲香眼睛微眨,翠袖轻拂,彩光一闪即逝,笼在孙府上方。
夜游神停在半空,铜铃巨眼四处扫射,死活没发现脚下鬼鬼祟祟偷入孙府后院的陈复。
它皱着眉挠了挠脑袋。
“嘶……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莲香姑娘,刚才可曾感知到鬼气?”
莲香睁着清澈如水的眸子:“未曾。”
顿了顿,又道:“凡界间只怕没什么阴鬼能逃得过神使法眼,许是方才发现神使影踪,已经逃匿出城了罢。”
夜游神又转了几圈,实在扛不住莲香奇怪眼神,于是哈哈笑着。
“说得也是哈,既然此间无事,我就告辞了,莲香姑娘自便。”
说完,重新腾回城北城隍庙。
下方,陈复正兴高采烈地从房间门缝塞出一沓银票,然后穿出门外,捡起银票,沿街走了。
莲香飘在半空一脸呆滞。
所以,你刚刚是做贼?得手之后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当街走?
你真当城隍爷吃素的么?
一路跟到城东客馆,莲香眨巴着眼,再度懵住。
上一秒还阴气傍身的阴鬼,一个呼吸间居然就变成了个大活人?
障眼法?
不!
这一身阳气绝对做不得假!障眼法可没法改变本质。
所……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房内,陈复将手中银票捻成扑克牌,满眼都是‘$$’。
抽出一张,看了看面额。
‘大辰通行:岭南聚宝阁’
‘凭票即兑,足色纹银五十两’
“嗯!这个是我哒!”
“这个十两给张家!这个也是十两,给李家。”
一把票子分成四堆。
陈复独吞一百两,张家和李家各拿五十两,还剩一张一百两银票,这个就给舅父。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张李两家都是老弱妇孺,在张忆尘没长大之前,太多银钱反倒是祸。十两银票,困难时候去钱庄取,也不扎眼。”
“嘶……还是得给他们想个生计才好。这样才有解释门路!”
当下将银票藏在书斋旁边的瓶里。点起灯烛,铺开笔墨。
他却不知道,窗外一只清澈如水的眸子正隔着窗缝看着他,已经看好久了。
及至听到陈复自言自语后,她眼波流转。
原来做贼之余,顺道帮两家孤寡谋个生计?
有趣,待我明日查探一番。
清风卷着秀发,绝美脸庞飘然倒退,隐入萦绕云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