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通，名叫招来。”

　　饭桌上，陈复抬手朝灶台一招，一盘炒松露凌空飞来，稳稳落到桌上。

　　“神通？”

　　苏小小腮帮鼓鼓，语句含糊不清：

　　“我听黄鼠狼说，神通是只有阳神出体才能悟出的道意，所以，大哥哥你其实是个仙人？”

　　“那不一样，天仙境是阳神出体，融入天地所悟出的属于自己的神通，我这是功德神通。”

　　这也是筑基后的一个惊喜了。

　　原以为那七枚功德金光消耗之后，自己不再具备使用功德神通的能为，没想到，那缕功德之气注入丹珠后，自己仍旧可以使用功德神通。

　　而且，不必在借用功德金光，直接通过丹珠引动月华灵气便可使用。

　　想来这便是功德金丹的妙用了吧。

　　苏小小呆了一会，嚼吧嚼吧嘴，将食物吞了下去。

　　“功德神通，那我也能获得么？”

　　陈复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当然可以，这功德神通其实是天道的馈赠。”

　　苏小小显然很不喜欢别人摸她脑袋，左右晃开陈复的手，开口追问：

　　“那应该怎么获得天道馈赠？”

　　“这嘛……难度应该不小哦。按我的理解，应该是有大德于天地众生，方可拥有功德，比如造福一方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或者，有什么邪魔外道祸乱苍生，出手抚平乱象，使得天地归序，如此方能获得功德。”

　　“也就是帮助别人，多做好事？”

　　陈复看着苏小小，哑然失笑。

　　话糙理不糙。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内中差别还是很大的。

　　好人好事并不会改变什么，最多只是收获自己心灵上的完满。应该算是红尘历练的一环。

　　人类眼中的好人好事于天道而言，什么也不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有天道觉得你帮它整顿了失去秩序的天地，这才算是好事。

　　不过……

　　小小常年呆在四象谷，心思纯净，如果能让她未来不会受什么妖类蛊惑，走上邪道，那也算一桩好事。

　　当下就笑着连连点头，双手往四周一环。

　　“没错，就是多做好事，没准哪天就受天道垂青了。”

　　“不过……”

　　陈复表情严肃下来，看着苏小小，沉声道：

　　“小小，做好事也要有自己的底线与认知，切莫为了做好事而去做好事。很多时候，好心，反而会坏事。”

　　“好事……会变坏事？”

　　陈复指着桌上的饭菜。

　　“比如说，现在有一个村子，遭了灾，大家都快饿死了，现在只有你家有一点粮食，而且，你很厉害，可以去山上找到很多足够养活村子的粮食。但是你需要吃饱饭才能上山，现在村里人要你将家里那点粮食拿出来给大家吃饱，你该怎么做？”

　　苏小小低头看了眼饭菜，又迷茫地看着陈复。

　　“可是……我不需要吃饭啊。”

　　“假如！我是打个比方！”

　　“假如现在你不吃饭就会饿死，这种情况下，其他人要来抢你的粮食，你要怎么做？”

　　苏小小轻咬下唇，半晌，试探地道：“给他们？”

　　陈复一拍她的脑袋。

　　“傻啊你？给他们吃了你不就饿死了？”

　　“那……那不给他们吃，他们就饿死了呀。”

　　陈复耐心地道：

　　“小小啊，你是有能力的人，可以去山上找很多吃的带回来，你一个人吃饱了，就相当于村里人所有人都吃饱了，如果你给出粮食，结果就是你饿死了，村里人吃完最后一点粮食后，也饿死了。所有人全都死完。所以，你应该优先保障自己的生存，然后才能考虑别的。明白了吗？”

　　苏小小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迟疑道：

　　“那……如果我找粮食回来已经饿死了人呢？”

　　陈复严肃地道：

　　“不管在这过程中死了多少人，他们大多数人还是能活下来的。不是吗？”

　　见苏小小还是有些不明白，陈复索性揭开表面，直言道：

　　“你在荒野看到有流民在煮尸体吃，你觉得这些流民该不该杀？”

　　苏小小眼睛就眯了起来。

　　“那是坏人了！该杀！”

　　“不！你应该先了解事情真相，很多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假如，这些流民是为了活命，残杀同类而食，那就该死！但假如，人不是他们杀的，他们吃的是已经死去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只是为了活命，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是坏人。”

　　苏小小睁着眼看着陈复，好一会，才道：

　　“我懂了，大哥哥你的意思是，不管要做什么事之前，要自己先去了解一下事情真相。如果不去了解的话，很容易就变成我原本想做好事，于是把那流民杀了，最后却发现他们其实不一定是坏人。对吧？”

　　陈复微微点头。

　　“小小很聪明，确实就是这样。你要明白，我们人类啊，心眼可多了。明面上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内心转着什么阴暗的想法。总之，小小，若是以后你也要去红尘历练的话，一定要多看，多想。看他人是如何行事，而不是看他人如何解释。”

　　“所做作为，无愧本心，这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苏小小听着，突然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复。

　　“大哥哥，你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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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黑暗中，传来喃喃低语。

　　声音，仿佛在整个天宇中回荡。

　　这是一片失却颜色的世界。

　　整方天宇如同一面摔落的镜子，碎作漫天残片。

　　残片之间，灰色混沌气流汹来去，时有些许惨白尸骨在混沌气流中漂浮。天宇边界之外，无数马赛克扭曲蠕动，一点一点侵蚀着这个残破世界。

　　昔日喧闹繁华，如今只余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碎片上偶尔浮出的高楼大厦废墟，见证着这个世界曾经一角。

　　东皇太一那一指，直接点穿了诸层空间，直达此地。

　　本就死寂破碎的世界，愈发残破。

　　它，已经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最终的结局，只有……

　　晦暗天穹中缓缓睁开一双眼，他低头默默地看了一眼下方世界。

　　视线仿佛穿透了世界本质，直抵天宇之下的至深之处。

　　这个曾经生养了我的世界，终于走向末路。

　　或许，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故事，都会沉埋，化为时间长河里的一道微不起眼的浪花。

　　但，我们的勇气、我们的牺牲、我们的壮烈、我们的所有……

　　都将因我而延续！

　　“我会向你们证明，你们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灰色眸子缓缓闭上，天穹中倏然灰气涌动，团团凝聚成形，显出一道通体泛着马赛克的人影，他眷恋的看了一眼此方破碎天宇，转回身，视线穿透诸层空间。

　　“同胞们，我们该走了。去找一个新的家园。”

　　就在人影一步跨出之际，倏然。

　　他脚步微凝，抬头看向一处虚无之地。

　　那里，时间长河浪花翻涌，倏然逃逸出一缕灰色气息，撞入他的身躯。

　　他猛地一怔。

　　随后，整方世界陡然炸出亿万身影，它们俱都仰头低吼，双手高举狂乱奔行。

　　“真实！”

　　“那是真实！我们看到了真实！”

　　亿万身影重聚，灰色人影显出身形，他猛地抬头看天。

　　视线穿透了层层空间。

　　随后，猛地收回视线。

　　“原来如此！此世，竟然在三界浮土出了一名真实之人！”

　　“真实……”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整方世界都在颤抖。

　　笑着笑着，他便哭了。

　　呜呜咽咽，仿佛亿万鬼哭。

　　良久，他抹了一把脸庞。

　　“看来，三界浮土那几个老东西还未曾发现此人异常……哼，也是，若非落到我这般田地，又有何人能一眼看出真实呢？”

　　“不过，我之前的动作已经引起他们警觉，如今，那人所处之地有青龙神念注视……”

　　“若是动作过大，势必会引起他们注意，当好好筹谋。”

　　他抬起拳一拳轰出，地火水风齐涌，身前出现一条混沌通道，混沌灰光中，无数残破世界一闪而过。

　　他一步踏出，杳然无踪。只留下这方残破世界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