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后事 (若感觉此文尚还入眼,请求读者大大务必追读一下)
天光之下,尸横遍野。
几株小草沾染血珠,叶面低垂,渐渐滑落。
老头死的透透的,眼里头还凝固着不可置信。
贺老三扔出的树杈贯穿胸口,老头的尸体就凭这树杈支撑,歪斜倚立。邪猴放出来的那黑气很阴损,不停腐蚀着尸体,以至于整具身体都变得黏糊糊的。
马三才来到老头身旁,刀光闪过,一刀砍下老头脑袋,探手搜寻一番,只找到一些细碎银两。于是,带领剩下的十八人,四处搜寻同袍尸体。
紧绷着脸,步伐踉跄。
其余十七人就更加惨淡。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时不时就咳出血丝。
贺老三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也随着众人替战死的差役们收敛尸体。慢慢地,十里铺分散逃命的人从各个角落走了出来,也加入搜寻大队。
那中年夫妇抱着哭了一场,对马三才等人感恩戴德一番,搀扶着跑了。
没人怪他们。
毕竟,他们只是被殃及的普通人,能不吓得尿裤子已经很不错了。
邪猴一步三晃地从林中踱出,他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场中诸人,转脸看向傻坐原地的陈复。便晃荡过来,用脚踢了踢陈复。
“OI,你就是那个最近很出名的陈复陈秀才?”
陈复无力吐槽,也没心思回话。
古镜显出第二项能力带来的欣喜,被马三才一句话就吞噬了个精光。
他怔怔地看着收敛同袍尸骨,时不时就抹眼睛的众多差役,以及那些沉默着,帮忙的人们。
自穿越以来,所有经历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他终于敏感地抓住自己心中一直小心隐藏的俯视感。
我好像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游戏了。
里头的人都是NPC,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会有奖赏。
可他们实际上都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同时,也很脆弱。
一杀就死。
死得静无声息。
我也没什么不同。
没来由地,陈复想起自己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
过去,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现在,突然就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一些想法。
有意义的事,并不一定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而是把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当成有意义的事来看待,去认真完成。而不是抱着游戏的心态。
好好活着吗?
嗯,好吧。
陈复起身,瞥了一眼邪猴。
“傲娇退环境了。”
邪猴一脸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于是,追着陈复身影,问道:“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远方,一团白光疾驰而来,一闪即逝,落到建章城县衙。
周学文抬手接住白光,却是一封信。
拆开一看,信上墨迹未干,信底署名‘顾惟知’。
顾惟知是含章城郡守,岭南道一道牧守。文修定矩境的高手。
信中内容是询问建章城为何发动百里镇地,甚至最后竟然到了请剑的地步。
身为一郡牧守,发来此信理所应当。
周学文瞥了眼手中账册,眼神微眯,转身走回后堂。
他不过是立意境,还做不到隔空传信,此事事关重大,含章城是非去不可。
但就账册所知,沿海商埠触目惊心,他不信身为一道牧守,居然能被下属蒙蔽到这种程度。
一刻钟后,一道人影趁夜出城,取北道没入夜色。
周学文走出后堂,沉声下令:“去城北十里铺。”
等他带领剩下衙役赶到十里铺时,看着一字排开的尸首,周学文嘴角抽搐了下。
马三才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哭腔。
“禀大人!得诸位同僚一并死战,另有江湖人士相助,贼子已然授首,身陨者……身陨者二十有七……”
周学文抬头,微闭双眼,半晌,高举官印,百里镇地顿时消散,但有些许浩然正气自天光降落,垂在二十七具尸首上。
恍惚间,二十七道残影漂浮空中,茫然四顾,最后定定地看着自己尸体。
周学文对着残影深深一躬。
“诸君今日非为听命当差,是为守土护民而死。我周学文,代阖城百姓谢过诸位忠勇。此去自可放心。”
黑白二爷来了,他们肃立道旁,对着残影拱手。
“诸位勇烈城隍有请。”
十里铺之事,落下尾声。
差役加快手一下死了二十多人,周学文作为县官,要做的事太多了。
先是安排好抚恤事宜,亲自拟给这些战死差役一份文书--这可不是普通文书,而是文修所著书丹。
堪于墓碑,则盖棺定论,福泽后人。
又着人在城中各个邸报栏宣读事迹。
这样一来,这些战死的差役们归入冥土,也会有稍许优待。
差役缺员,在马三才盛情邀请下,贺老三带着道上几名弟兄加入捕快队伍,也算充实了一下人手。
邪猴这个琢磨尸体的邪修自然无法邀请,经贺老三解释,知道他也仗义出手后,周学文从府库中挑了一面文镜赠送给他。
所谓文镜,是指镶嵌在县衙背面的镜子,朝外的匾额叫正大光明,朝内的镜子叫照镜省身,常年浸润浩然气,自有镇邪压煞的功能。
邪猴当即如获至宝,带着镜子回他的阴尸洞折腾古尸去了。
至于那个缺了一根手指的人,眼下没有别的线索,陈复也不能空口白牙胡乱开口,只能先放放。
没准人家早就逃走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孙福堂勾结域外,私贩军器,现在又似乎把镇南军给扯了进来,这可是泼天大事。不是一个县官能处理的了的。
周学文只能将孙府所有人羁押,封府。小翠和他的骈头算人证,过堂写下证词后,拎包入住捕快班房。
之后,将县中一应事宜托付给县丞唐方镜,他带着马三才和贺老三等人,秘密乘船顺水而下。
目的地,岭南道沿海含章郡。
至于之后如何,那就不是陈复所能知道的。
他回到了忠诚的客馆,找铁匠铺打了一口锅。
魏青青和张德两人带着弄好的红糖入城,顺道过来帮忙弄灶台,张德就拍胸脯打包票。
以后柴火就交给他。
第二天,隔壁客馆住进了一个名叫白小楼的少年书生。说是河南道过来访友的,长得极为俊美,随身携带一根玉笛,总笑嘻嘻的。一看就是个骚包!
可惜,少年就白了头,想来是有什么大病。
这货还很自来熟,当天来,当天上午就学那王子章,搭个梯子趴墙头谈笑风生。
最令陈复深恶痛绝的是,这货闻到自己做的红烧肉,端着碗就过来蹭吃蹭喝!一点也不见外!
娘希匹!
你丫绸缎锦衣,腰悬玉佩,没事搁那半夜吹笛子扰人清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好意思来蹭吃蹭喝的?
老子才是需要蹭吃蹭喝的那个人!
最后,在白小楼表示往后菜食都由自己来买后,陈复才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社恐分子。
这货最喜欢那口红烧肉,尤以那种烧焦了皮,蔗糖炖入味的红烧肉为佳,每次一口咬下去,就幸福得眯起眼睛。
那感觉,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