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进站，广播里报了站名，高有为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随着人群往外走。

　　进公司刷卡，换了工牌，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妹子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向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邮件里，新的商户审核请求又积了一批，他扫了一眼数量，大概十几条，不算多。他把几个显然材料不全的直接打回去，附上补材料的说明，剩下的按顺序过。

　　窗外的天气阴着，云压得比较低，像是要下雨。

　　高有为盯着屏幕，手上处理着审核，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昨晚睡前想了很久，关于百度关键词这个切入点，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返利网本身，流量来源无非几条路：一是搜索引擎自然流量，二是广告投放，三是社交平台引流。广告投放在初期根本不考虑，烧钱快，回报周期长，他现在没这个资本去玩；社交平台引流是正在做的，公众号那条线在铺；唯独搜索引擎这块，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只是还没想清楚怎么用。

　　现在想清楚了。

　　他在百度待着，不说别的，光是内网能看到的那些关键词搜索数据，就已经是外头任何一个站长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哪些词搜索量大、哪些词竞争少、哪些词有商业价值，他几乎可以随时查，不用像外面那帮人一样靠着百度指数那点公开数据瞎猜。

　　更别提，他还认识人。

　　百度的SEO团队，他有同事在那边，关系不算深，但平时偶尔一起吃个饭，说得上话。

　　那边的人知道太多关于搜索算法的门道，随便漏一两句，都够他把返利网的内容策略调整好几遍。

　　当然，这层关系要怎么用，得有分寸。

　　高有为在心里把这件事掂量了一遍。

　　直接开口问太刻意，容易引起对方警觉，毕竟内部数据这东西，往外传一旦被人知道，对方担的风险不小。但要是换个方式，比如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席间随口聊聊最近在做什么，话赶话地问两句关键词热度的方向性问题，这就不是在要数据，这叫正常的业务交流。

　　度的问题，他拿捏得住。

　　“高组长。”

　　他头也没抬：“说。”

　　是那个圆脸马尾的女实习生，她把一杯热水放到他桌上，说道：“组里中午想一起点个外卖，你要加一份吗？”

　　高有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外卖？”

　　“黄焖鸡米饭，楼下那家新开的。”

　　“行，帮我来一份，不要辣。”

　　女实习生点点头，拿着小本子记下来，又去问旁边工位的人了。高有为把视线收回屏幕，顺带想起来，他到现在都没记住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工牌上的字太小，隔着工位也看不清。

　　算了，不重要。

　　他回到邮件处理上，把最后几条审核走完，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打开内网，切换到一个不太起眼的数据面板页，这个页面是给运营用的，里面有一些爱乐活频道的用户搜索词记录。他没急着找什么，慢慢往下翻，把和保健品相关的词都圈出来，开了个新的备忘录文档，一个个往里粘贴。

　　蜂胶哪个牌子好、鱼油怎么吃、辅酶Q10适合什么人吃、老人补钙选什么……这些搜索词，搜索量谈不上多大，但意图明确，全是有实际购买需求的用户在问。

　　这就够了。

　　针对这些词，把公众号文章的标题和内容做优化，再把返利网对应商品的页面描述也同步调整，两头配合，比光靠平台内容推流效率高得多。

　　高有为把整理出来的词表存好，关掉备忘录，若无其事地切回邮件界面。

　　旁边隔了两个工位，有个男同事正在煲电话粥，压着声音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听口气像是在谈某个活动的赞助方，高有为没细听，只是那个方向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有点影响思路，他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几厘米。

　　中午，黄焖鸡到了。

　　女实习生把饭盒挨个分发下去，高有为接过来，把盖子掀开，热气一下子冒出来，香气挺正，鸡块炖得软烂，颜色深，酱汁浓。他扒了两口，感觉味道尚可，比食堂稍微强一点。

　　组里几个人把椅子拼到一起，一边吃一边闲聊，聊的是最近公司里的一个传言，说上面在讨论爱乐活要不要和百度的另一条业务线做打通。

　　“打通哪条线啊？”有人问。

　　“说是百度地图那边。”

　　“地图？”那人停了一下，“打通之后做什么，团购商户定位直接在地图上显示？”

　　“我哪知道，小道消息而已。”

　　高有为听着这些，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没吭声。

　　什么打通，打通了又能怎样，爱乐活该死还是得死，再多的资源堆进去，都是往烂摊子里填沙子，徒劳无功。这帮人现在讨论得头头是道，等到两三年后一看，爱乐活的结局跟现在猜的毫无关系。

　　他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把饭盒盖上，顺手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那个全科医生已经在论坛上回了私信，说自己平时只有晚上有空，一周能写两到三篇，问稿费是否按篇结算，以及能不能先看一篇样稿再决定。

　　高有为看完，觉得这人靠谱，能提出看样稿，说明对自己的要求有数，而不是接了单再说、写出来什么算什么。他回了消息，告诉对方稿费按篇结算，隔周付款，让对方先按照他的框架文档写一篇鱼油科普，字数一千二到一千五，他看完给反馈。

　　把框架文档的链接粘贴过去，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护理专业那两个，一个回了私信说有兴趣，另一个到现在还没动静。他给有回应的那个发了同样的测试需求，让她写叶黄素方向的，两人写不同的品类，回来好做对比。

　　下午的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把办公室的一角照出一片浅黄的光晕。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空调吹着循环风，把室内的空气搅得干燥。

　　高有为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工作，拿着水杯去饮水机那边接热水，路过王杰办公室的时候，玻璃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王杰正对着电脑，眉头皱着，看样子在看什么数据报表，脸色不大好看。

　　高有为端着水杯走过去，没有停顿，步子匀速，视线扫了那么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爱乐活网的整体数据，这几个月一直没什么起色，团购这块虽然有他撑着，但光靠一个频道救不了整条船。上面的压力，早晚会一层一层往下压，到时候王杰的日子不好过，整个组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但那是王杰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把热水接满，回到工位坐下，把水杯放到桌角，继续盯着屏幕。

　　下班前，那个护理专业的女孩回了消息，问框架里“引出解决方案”那一步，是要直接推商品还是先给几个生活建议再带出商品来。

　　高有为看着这个问题，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把框架文档认认真真看完了，而且想明白了里面的逻辑，而不是拿到任务就硬写。这比他预期的强一些。

　　他回道：“先给两条能落地的生活建议，再自然引到补充剂，顺序是习惯改变在前，产品在后，用户接受度高，也不容易被平台判定为硬广。”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明白了”，后面跟着一个括号笑脸的表情。

　　高有为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往深里走，楼下的路灯陆续亮起来，把马路照得干净。他把今天没处理完的一条审核走完，保存好今天整理的几个文档，关掉多余的标签页。

　　事情一件件地在推进，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他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