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他把手机拿出来，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扫了一遍，没有逐一记，就让那个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掉。

　　李志今天走得比他早，四点多出去的，临走在他工位旁边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停了三四秒，然后背包，对高有为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那个停顿不是在找话说，是在把什么按住了，按住了没说，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就让它停在那里。高有为把这个细节搁进去，没有动作。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新换的灯管还亮着，这次是真的亮，整段地板都是均匀的白，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风不小，把外套领子往上顶了一截，他按下去，往电梯方向走。

　　六篇全出了，财务方案进来了，两件事在同一天落地，他没有把这个当成什么特别的节点，就是这一天的东西都到了，接住，往下走就行了。

　　周三之前他得把那两套方案吃透，积极那套的阈值里藏着一个假设，财务自己心里知道那个假设成不成立，给两套的原因就是这个，把选择推过来，不替这边承担那个判断。这件事他到回去再想，今天脑子里已经装了够多的东西了，让它们搁着，明天再看，该清楚的，睡一觉，清楚一点。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第28章阈值

　　周二早上六点多他就醒了。

　　不是闹钟，是脑子里那两套方案的数字没睡干净，积极那套的阈值压着，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还是那里。他没有在床上躺着，翻身坐起来，把脚踩到地板上，穿鞋，站稳。

　　洗漱，烧水，把手机拿起来，把账号后台点开。

　　六篇数字挨个看过去——鱼油三百九十七，睡眠三百七十八，叶黄素两百一十三，辅酶两百八十二，蜂胶三百六十九，阿胶两百七十四。

　　蜂胶昨天三百五十五，今早三百六十九，尾巴还在动，没有死透，那批上午进来的分享流量留住了，说明这篇不是一次性的。他把这个细节在备忘录里按了一行：蜂胶五日留存优于预期，分享路径确实活跃，此时段策略后续可复用。存好，关掉。

　　水烧开了，他把水倒进杯子，搁在台面上晾着，拿起昨天记下来那几行字翻了翻，把财务方案的几个关键数字找出来看了一遍。

　　积极走法那个阈值，季度完成率的数字他压了一下，不是这个数字本身有问题，是这个数字背后藏着一个假设——商户拓展节奏均匀。财务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还是把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写低了没意义，写高了又怕被驳，就把一个看着够、实际留了余地的数字挂在那里，把判断推过来。保守走法慢的地方，在续签商户那边，那里头有将近两成是反复拖着续签的，这两成的体量不小，万一走了几家，靠存量撑的逻辑就开了口，哪头都不是稳的。

　　他把这条想法记了半行，存好，把备忘录合上，把水喝了几口，下楼。

　　楼下包子铺今天开得早，笼屉的热气从门缝往外漏，白的，他进去要了两个菜包，付钱，站在门口吃完，擦手，往地铁方向走。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把今早积着的邮件处理了一轮，十来条，处理完关掉，把商户跟进记录拉出来过了一遍，那家一直拖着续签的备注还是上周那条，下周三给答复，时间没到，他把这条搁过去，把其他几家的记录往下过。

　　九点多，李志来了。

　　比这周任何一天都晚，把包往桌上一搁，没有先去倒水，直接把椅子拉开坐下，屏幕点亮，扫了一眼，然后把椅子转了转，介于正对和斜着之间，开口，声音不高：“你昨天那两套方案，财务倾向哪个？“

　　高有为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见了王杰、看了方案，会议室里就他和王杰两个，李志从哪里知道，他把这个来路在脑子里找了一秒，落在王杰那里——这办公室不大，消息流出去的路径就那么几条，王杰不一定是专门说的，随口带出一句就够让人拼出个大概了。

　　“财务倾向保守那套。“高有为说。

　　“你呢？“

　　“还没看清楚。“

　　李志把手搭在桌沿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调子随便，字选得很准：“积极那套的阈值有问题？“

　　高有为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是在问，是在陈述，他自己想到了，不是从哪里听来的。高有为把这个判断搁下，说：“阈值本身没问题，问题在假设。“

　　“商户拓展节奏的假设。“李志说。

　　高有为没有开口，就是把视线在李志脸上停了一下。

　　“我做地推的时候踩过，“李志说，语气平的，不是在摆什么，就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新商户头一个月冲，第二个月歇，第三个月一批人根本找不着了，当时的完成率从头到尾都是虚的，季末汇报那个数字，大家都知道，但都没说。“

　　高有为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接。李志做过地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字的人，是真的下去跑过的，那种踩过的坑和模型里估出来的坑是两码事，前者是真实的，后者是推出来的。他今天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在告诉高有为他懂这一套，不是外行。

　　“积极那套的问题就在这里，“高有为说，“我得把那批商户的拓展节奏估出来，再去套那个阈值，看实际差多少。“

　　“这个数据你有？“

　　“拿得到。“

　　李志嗯了一声，把椅子转回去了。

　　这句话停在那里，高有为重新低下头，把鼠标挪回商户记录那边。李志今天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试探的探，是直接把自己的判断摆出来，摆出来之后等高有为接，是在谈事了，不是旁观。这个信号很清楚，他在准备进来谈了，就差那个时机和数字。时机高有为清楚，是六篇数据跑够两周、账号标签稳了之后，李志那边也清楚，所以今天他没有把话说满，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这事急不得，急出来的合作迟早要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