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他在食堂打了份番茄蛋盖浇，靠窗坐下，把饭吃了。今天西红柿是昨天剩的，不新鲜，那个酸软了，捂出一种甜来，他把里头的蛋挑出来多吃了些，米饭扒干净，托盘端走，出去。食堂门口有两个商务部的在说什么，声音不大，他从旁边过，没往那边看，把手插进口袋，往楼道走。

　　下午他把那两批商户的数据从系统里调出来，把那家拖着续签的除掉不算，把其余的拓展期节奏拆出来，第一个月、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各自的完成率分别摆出来往下看。李志说的那种节奏是真的——头一个月完成率最高，第二个月掉，第三个月最低，这不是个别商户的问题，是这批人在拓展期内的普遍走法。

　　他把这个分布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然后把这个节奏往积极那套的阈值上套，按最保守的均速估，最后一个季度的完成率比阈值低接近一成五，如果第三个月再掉，缺口接近两成，激励机制就挂上去了，挂上去那批商户的意愿会断，断了再接，比这两成的缺口要贵。

　　他把这条分析存好，关掉，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让颈侧的肌肉松了松。

　　财务那边给两套，是因为他们把这个风险看到了，但不敢替部门这边做决定，就把两套都摆上来，由着这边选。这件事他现在有数了，周三跟王杰谈的时候，不是给他选哪套，是把拓展节奏的缺口数据摆出来，让他看清楚那个阈值是不是能站住，站住了激进也可以，站不住就老实走保守，不是感觉，是数字说话。

　　快下班，圆脸马尾今天状态比前几天好，下午倒过两次水，第二次路过他工位停了一下，声音压低说：“高组长，那个阿胶的，我刚才发给我妈了。“

　　高有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问我是什么号，说字写得挺实在的，“圆脸马尾顿了一下，又说，“然后我就把蜂胶那篇也发给她了，因为她上次买过蜂胶，买到假的，后来就不信这个了，我觉得那篇正好对着。“

　　“她看了吗？“

　　“看了，说下次要买对照着买。“

　　高有为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存了一下，说：“嗯。“

　　圆脸马尾端着杯子走了。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蜂胶辨别角度对有过踩坑经历的受众有效，成功触发二次购买意图，后续辨别系列可延伸至其他品类。存好，关掉。

　　前世做内容的时候，他最不会干的就是从身边人的反应里找信号，总觉得样本量小，没用。后来弄清楚了，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处境里说出来的那句话，比后台几十个匿名阅读数说得清楚，因为你知道那是谁、她有什么背景、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读的，这种信息是匿名数据里出不来的。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新灯管还亮着，这次没有坏，整段白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风比昨天小，夹克够穿，他把手插进口袋，往电梯方向走。

　　周三跟王杰说方案，把那个节奏缺口的数字摆出来，让他自己看清楚该选哪套。

　　再过一周，账号数据跑够了，跟李志说账号。

　　两件事的时机他估得清楚，不需要催，各自在往那里走，走到了，自然就说了。第29章缺口

　　周三他睡到七点，闹钟之前自然就醒了。

　　不是两套方案还在脑子里压着，是已经想清楚了，睡之前想清楚的东西睡醒了还在，没有散，他翻身坐起来，穿鞋，站稳，去洗漱。

　　窗外的光是那种薄的，云多，太阳没出来，把天照成一块均匀的灰白，他从镜子里看了眼外头，把牙刷放回去，擦脸，出来，把水烧上。

　　手机拿起来，后台点开。

　　六篇数字往下看——鱼油四百零八，睡眠三百九十二，叶黄素两百二十一，辅酶两百九十一，蜂胶三百七十九，阿胶两百九十三。

　　阿胶两百九十三，比昨天又走了将近二十，这篇发出去才四天，按这个节奏，一周能不能撑到三百五，是个值得看的数字。他把这个想法搁在脑子里，没有记，先等，等一周那个数字出来再说，现在记是早的。

　　水响了，他把手机放下，去把水倒进杯子，站在台面边上喝了两口，让脑子里那些东西静一静。

　　今天跟王杰，他想清楚了说什么——不是给他推荐哪套，是把那个节奏缺口的数据摆出来，让王杰自己看清楚积极那套的阈值站不住，保守那套的续签风险也是真的。两套各自的问题都说清楚，怎么选是王杰的事，不是他的事。前世他犯过一次这个毛病，把判断做进了数据里，把一套方案包装得好看，推给上面，结果上面按他的推荐走，走出了问题，问题里有一半是他的包装把真实的风险盖掉了。这回他不包装，就把数字摆出来，数字长什么样，让人看清楚，仅此而已。

　　下楼，在转角小卖部买了瓶豆奶，在门口站着喝了，把空瓶扔掉，往地铁走。

　　地铁进站，他找到扶手站定，没有把手机拿出来，就抓着扶手站着，脑子里把今天那个会的节奏过了一遍，不是排演，就是把几个数字的顺序理了一理，确认顺序是对的，然后放开，不再动它。

　　进公司，开机，把今早的邮件处理了一轮，十几条，比昨天多，他从旧的往下压，手上不停。

　　李志今天来得正常，九点半，进来把包放好，去倒了杯水，坐下，开屏，没有往高有为这边转。昨天李志把话说到那个位置，今天是他回来消化的时候，高有为判断过，李志那种人，说出去的话他自己也会在脑子里反复压，看有没有说过了，有没有说错了，今天的安静是那种消化中的安静，不是退了，是在往里走。

　　处理完邮件，高有为把那个节奏缺口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把昨天算出来的几个数字在备忘录里又确认了一遍，没有新的错漏，就是那些数字，他把备忘录合上，手机揣进口袋。

　　王杰上午没有动，高有为也没有去敲他的门，两天，王杰给的是“周三“，不是“周三上午“，他不需要催，等对方来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