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形状
周日他八点多才动,不是睡够了,就是躺着没有要起来的理由,眼睛睁开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听楼道里安静,外头也没什么声音,偶尔一辆车从楼下过,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让这个安静再放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
洗漱,接水,把手机拿出来。
六篇数字挨个看过去——鱼油三百七十二,睡眠三百五十一,叶黄素一百八十一,辅酶两百五十七,蜂胶三百二十九,阿胶昨天下午两点发,到现在一百六十三。
他把这六个数字在脑子里排成一列,看了一会儿……
第一档是鱼油和睡眠,差距在往拢走,鱼油的先发优势在消化,睡眠靠内容留存在补,最后会不会并拢,现在不能确定,但那个趋势是真的。
蜂胶往中间去,三天跑到三百二十九,上午时段的分享带出来了一批,这篇的走势是这六篇里最值得盯着看的。
叶黄素低,但稳在那里,没有跌穿,受众盘子就那么大,撑到一百八十,说明找进来的都是真的有需求的人,没有跑。
辅酶在叶黄素上面走了一截,两百多,那个时段测试没有白费,数字比叶黄素好看,但好看的量有限,品类上限就在那里。
阿胶昨天才发,一百六十三,跑了不到一天,先不算,让它再走几天再说。
他把这个判断从头压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东西,就是原来事先想好的那些,被数字一件一件证实,没有意外的惊喜,也没有意外的翻车,这本身就是他想要的——不靠碰上的,靠事先想清楚的。
水烧开的声音响了一阵了,他没注意,让它在那里沸着,等想起来才去把火关了,把水倒进杯子,搁在台面上晾。
早饭他下楼去买,转角小卖部还没开,往前走了两条街,找了家早点摊,要了个肉饼加豆浆,站在摊旁边等,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把煎铲,把那张饼在铛上压了压,油声滋地响,香气往外顶,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不急。
旁边来了一对老两口,老头要了碗馄饨,老太太要了根油条,两个人各站一边等,不说话,但站的距离不远,那种长时间在一起才有的默契,不用靠着也知道彼此在哪里。
他把这一幕从余光里过去,没有多想,把饼接过来,付钱,走。
回出租屋,站在台面旁边把饼吃了,肉馅加了葱,煎得外皮脆,里头还烫,他小口咬,把热气慢慢散出来,豆浆温了,喝完,把杯子冲了一遍,放架子上沥水。
上午他没有打开新文档。
就坐着,把阿胶那篇延伸方向的框架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备忘录里之前记了几行,是女性更年期睡眠那个角度,想让护理那个女孩来写,现在六篇全出了,等这批数据跑完两周,如果阿胶的数字能站住,就把这个方向提上来,到时候把提纲连受众画像一起发给她,那个女孩接稿的习惯是要想清楚写给谁才能动笔,给了画像,她会比没有画像写得快,省得她自己猜受众是什么人。
这件事现在不是时候,账号权重还没跑起来,新稿进去能不能推到对的人面前,还是未知数,再等等,等数据说了话再动。
他把思路搁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把窗帘推开一条缝,楼下那排树今天风大,叶子哗地翻,银白的背面一片一片翻出来,又压回去,来回不停。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合回去,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明天周一,财务给方案,王杰那边的消息到时候会来。
这件事今天想没有用,财务的事他推不了,等到了就知道了,没来就再等,翻来覆去在今天想,一个字也改变不了明天的结果。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放开,不再动它。
中午他在冰箱里翻了翻,剩了几颗鸡蛋、半棵白菜、一小块豆腐,把白菜和豆腐下锅煮了个汤,撒点盐,就着昨天剩的半碗饭对付了,汤淡,但热,喝下去暖,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碗拿去水槽涮了。
下午他把后台点开,阿胶那篇,两百零四。
一天,两百零四,比辅酶Q10第一天快一点,比蜂胶第一天慢一点,在中间。
这个位置说明阿胶的受众跟他预期的那批有重叠,下午活跃的中老年女性,跟鱼油那篇进来的是同一个入口,两篇在受众层面是联通的,账号的标签在往那个方向扎,不是散的。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阿胶与鱼油受众高度重合,账号女性中老年标签趋于稳定,下一批选题围绕这个核心延伸。
存好,关掉。
前世也弄过一次公众号,弄了四个月,方向一直没稳,死在找稳之前。
那次失败有平台的原因,那时候推荐机制没成熟,但更多的原因后来他想清楚了,是第一批数据出来的时候没看懂它在说什么,急着出第二批,方向跑了,再往回拉,账号推荐标签已经混了,改不回来。
这回他在等数字说清楚,看清楚再动,慢一点不要紧,稳比快值钱,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也不需要说,就是这么干。
傍晚他出了门,在楼下那条街走了一圈,腰在屋里坐了一天有点僵,走开了会松一些。
街上的人比工作日少,少的那种安静是真实的,不是压着的,前面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踢瓶子,踢跑了去追,追回来再踢,来回,笑声又尖又碎,跑过去的脚步拍着地面,咚咚的。他从旁边绕过去,往前走。
买了瓶矿泉水,在路边站着喝了几口,把盖子拧回去,攥着,走到一个路口,站了站,没有要去哪里的方向,把水瓶换了只手,转身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换鞋,把水搁在桌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六个对话框都是静的,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扣下去,去冲澡。
出来,擦头发,台灯开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打开电脑,就让屋里那个安静在那里放着。
明天王杰那边,李志那边,账号这边,三件事都在往明天走,哪件先来,来了就接,没来就等,他没有在今天替明天把话想好,那种提前在脑子里把场面过一遍的习惯,这辈子他戒了,前世就是想太多,结果到了跟前,跟想的不一样,手脚反而没有临场的人利索。
六篇在外头跑着,每过一天就多说一点。
等它说够了,他就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