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囤积与备战
林间的光影在黄功狂奔的身影旁飞速倒退。
每一次落脚都激起腐殖质的闷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左臂的伤口随着奔跑的颠簸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肩上的韧藤束拍打着后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怀里的铁罐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胸骨,硌得生疼。
他不断回头。
眼睛扫视着身后的林间阴影,耳朵捕捉着除了自己脚步声和喘息声外的任何异响——鸟鸣的突然中断、枝叶不自然的晃动、远处隐约的说话声。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但那三个散漫的身影、西南的方向,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
树屋。
那简陋的平台和单薄的护栏,此刻在想象中脆弱得像一张纸。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三个掠夺者爬上绳梯,踹开那扇用树枝和藤蔓编成的门,翻找他仅有的那点物资——烤块茎、净水、虫甲碎片,然后放一把火,或者干脆占据那里,把他这个主人像垃圾一样扔下树。
不。
黄功咬紧牙关,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他必须再快一点,必须在那些身影找到那片空地之前,把“家”变得坚固一些,哪怕只坚固一点点。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狂奔,但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最明显的路径。遇到溪流时,他不再踏着石头过河,而是直接蹚水而过,冰冷的溪水浸透了他的草鞋和裤腿,带走了一些体温,但也冲淡了足迹。遇到松软的腐殖质地面,他尽量踩着裸露的树根或石块前进。遇到低矮的灌木丛,他不再绕行,而是直接弯腰钻过,让枝叶扫过身体,留下混乱的痕迹。
这是他在前世看过的荒野求生节目里学到的——反追踪。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留下一条直通树屋的“邀请函”要好。
时间在奔跑中变得模糊。太阳从头顶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从明亮的正午转为柔和的午后。黄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双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左臂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灼热的钝痛。汗水浸透了全身,粗糙的麻布衣裤黏在皮肤上,摩擦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
但他不敢停。
直到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橡树,以及悬挂在树干上的绳梯。
到家了。
黄功没有立刻冲过去。他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蹲下,剧烈地喘息着,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整个空地。
空地很安静。
他离开时布置在绳梯底部和空地周围的枯枝陷阱完好无损,没有被触发过的痕迹。树屋平台静悄悄的,那扇简陋的门紧闭着。风吹过,绳梯轻轻晃动。
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
至少现在还没有。
黄功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灌木丛,直奔橡树。他先将肩上的韧藤束和怀里的铁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树根旁,用几片大树叶草草盖住,然后抓住绳梯,开始向上攀爬。
左臂使不上力,攀爬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用受伤的左臂去抓握绳梯的横木,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全靠右臂和双腿的力量,一点一点把自己拖上平台。
踏上平台的瞬间,他几乎虚脱,瘫坐在粗糙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黄功强迫自己站起来。时间不等人。
他先检查了树屋内部。一切如常,他离开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那点可怜的物资——烤块茎、净水、虫甲碎片、皮革、石块、木材——都还在原地。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安全只是暂时的。
他爬下树屋,将韧藤束和铁罐搬了上来。韧藤五束,每一束都有拇指粗细,长度超过两米,深褐色的表皮布满细密的纵向纹路,摸上去坚韧而富有弹性。铁罐沉甸甸的,表面的铁锈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罐口边缘有些变形,但整体完好,没有破洞。
【获得物品:韧藤×5(优质)】
【获得物品:生锈的铁罐×1(普通)】
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黄功没有理会。他盯着那五束韧藤,又看了看简陋的树屋平台,心中默念:“系统,使用韧藤,升级树屋。”
【检测到关键材料:韧藤×5(优质)】
【检测到其他材料:木材×10,石块×5】
【满足1级树屋升级至2级树屋条件。】
【升级将消耗:韧藤×5,木材×10,石块×5。】
【升级时间:约3小时。升级期间,树屋部分功能受限,建议宿主处于安全环境。】
【是否确认升级?】
三小时。
黄功的心沉了一下。三小时太长了。那三个掠夺者随时可能找到这里。在升级完成前,树屋可能处于更脆弱的状态。
他看向平台边缘那圈只到膝盖高度的简陋护栏。几根粗树枝用藤蔓草草绑在平台边缘的支柱上,缝隙大得能钻过一只狗。这玩意儿防不住任何有恶意的活物。
升级需要时间,但加强即时防御不需要。
“暂不升级。”黄功对系统说道,然后转身开始行动。
他先清点库存。木材还有十六单位,都是之前砍伐、晾晒好的,粗细长短不一。石块十单位,大多是拳头大小,边缘锋利。虫甲碎片、皮革、短刀、长矛、石斧、石镐……
他的目光落在木材上。
“先加高护栏。”
黄功抓起石斧,选了几根相对笔直、粗细合适的木材。他先将它们截成约一米五的长度,然后开始在原有护栏的外侧,每隔半米左右,用石斧在平台边缘的厚木板上砍出凹槽。这不是精细活,但需要力气和准头。石斧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木屑纷飞。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左臂的伤口在挥动石斧时不断被牵扯,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咬着牙,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他用手臂抹去汗水,继续砍凿。
凹槽砍好后,他将截好的木材竖直插入凹槽,然后用之前收集的、较为柔韧的细藤蔓,将这些新立柱与原有的护栏支柱紧紧绑在一起。绑一道不够,他在上下各绑了两道,打上死结,再用短刀将多余的藤蔓头割掉。
一根,两根,三根……
新的护栏立柱逐渐在平台边缘竖立起来,高度达到了一米二左右,比原先高了一倍。但这还不够。光有立柱,中间的空隙依然很大。
黄功又选取了一些较细的木材,横着绑在立柱之间,形成一道道的横栏。上下绑了三道横栏,中间的缝隙缩小到不足二十厘米。
这仍然不能完全阻挡攀爬,但至少增加了难度,也提供了掩体。
接着,他在护栏的四个方向,各预留了一个约三十厘米宽的缺口。缺口的位置经过挑选,正对着空地最容易接近的几条路径。这些缺口既可以作为瞭望和投掷的窗口,必要时也可以用木板快速封堵。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到了树梢,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黄功靠在新的护栏上喘息,左臂的疼痛已经变得尖锐而持续,他能感觉到包扎的布条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发热、肿胀。但他没时间处理。
护栏加高了,但攻击手段呢?
他只有一柄短刀,一支长矛。长矛适合近战,但如果敌人不靠近呢?如果他们在下面用投石索或者弓箭攻击呢?
他需要远程武器。
黄功的目光落在韧藤和那些细直的木棍上。弓。最简单的远程武器。他记得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用有弹性的木材和坚韧的弓弦就能制作。
他选了一根约一米长、拇指粗细、笔直且木质看起来有弹性的树枝,用短刀削去树皮,将两端削细,并在两端刻出凹槽。然后他取来一束韧藤,剥出几根最坚韧的纤维,搓成一股绳。
制作弓弦。
他将韧藤绳的一端绑在木棍一端的凹槽上,打上死结,然后用力将木棍弯成弧形,将绳的另一端拉到另一端的凹槽处,试图绑紧。
木棍弯曲的弧度不够,韧藤绳太长,松松垮垮。
黄功调整了几次,用力将木棍弯得更狠。木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咬紧牙关,试图将韧藤绳绑紧。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木棍从中间断裂开来。断裂的木茬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黄功愣愣地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棍和松脱的韧藤绳,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尝试制作简易短弓失败。缺乏相关技能(基础弓术/进阶制造)。材料处理不当,木材弹性不足,弓弦张力计算错误。】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
黄功甩了甩刺疼的手掌,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不行,制作弓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时间也不允许他慢慢试验。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平台上的材料,最后落在了那些被截断的、较为笔直的木棍上。长度大约一米二,一头被石斧砍出了斜面,不算尖锐,但足够结实。
标枪。
最简单的投掷武器。不需要复杂的工艺,只需要一根直棍,一个尖锐的头部,以及投掷的力气和技巧。
黄功抓起几根合适的木棍,用短刀将一端削尖。他没有燧石片来制作石制矛头,只能用木材本身。他削得很仔细,将尖端削得尽可能尖锐,然后在尖端后方刻出几道浅浅的凹槽,增加飞行稳定性。
一根,两根,三根。
他制作了五根【粗糙的木质标枪】。每根标枪长约一米二,重约一斤,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尖端虽然只是木质的,但如果用尽全力投掷,刺穿无防护的人体或者造成严重伤害,应该没问题。
他将五根标枪靠在护栏内侧,伸手可及。
【成功制作物品:粗糙的木质标枪×5(劣质)】
【基础制造经验值小幅提升。】
系统的认可让黄功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做了点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走到护栏的缺口处,向外望去。
空地沐浴在傍晚的金红色余晖中,宁静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森林边缘,树影被拉得很长,逐渐融入暮色之中。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但这份宁静之下,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黄功知道,那三个掠夺者可能就在附近的某处,正在向这里靠近。他的树屋,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迟早会被发现。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黄功回到树屋内部,将最重要的物资——那点净水、烤块茎、系统奖励的能量块(虽然只剩8点)、以及那块铭文石板碎片——用一块较大的鞣制不佳的皮革包好,塞进那个生锈的铁罐里,然后将铁罐藏在了平台地板下一处较为隐蔽的缝隙中。如果树屋失守,他或许还能保住这点最核心的东西。
接着,他将石斧、石镐、短刀和长矛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五根标枪分散放在护栏的几个缺口旁。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西方的天际,深蓝色的夜幕升起,几颗较早的星星开始闪烁。
黄功没有生火。火光在黑暗中就是最明显的灯塔。他坐在平台中央,背靠着树干,啃着最后一点冰冷的烤块茎,就着几口所剩无几的净水咽下。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吃完。他需要体力。
夜晚的森林并不安静。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每一种声音都让黄功的神经绷紧。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不和谐的音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升起来了,是一弯细细的月牙,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勉强勾勒出空地和大树的轮廓。
就在黄功因为疲惫和伤痛,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空地边缘的异动。
不是声音,是影子。
在空地西南方向的树林边缘,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黄功瞬间清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屏住呼吸,身体缓缓向后缩,让自己完全融入树干和护栏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两个人影似乎没有立刻进入空地,而是在林边观察。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人形,个头中等,穿着深色的衣物。
是白天那三个掠夺者中的两个?还是新来的?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着树屋的方向。
黄功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树屋的轮廓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冷汗,握紧了身边的一根标枪。
那两个人影看了很久。
比白天在小院外瞥见的那次观察时间要长得多。他们偶尔会凑近低声交谈,但因为距离和风声,黄功听不清任何字句。其中一人似乎抬起手,指向树屋平台,又指向绳梯,另一个人则左右张望,像是在观察空地的地形和可能的陷阱。
他们在评估。
评估这座树屋的价值,评估防守者的实力,评估进攻的难度和风险。
黄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知道,自己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哪怕只是调整一下姿势——都可能被对方发现,从而暴露自己的位置和状态。
僵持。
月光缓慢移动,树影婆娑。虫鸣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仿佛连它们都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
终于,那两个人影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试图隐藏,而是就站在那里,又看了树屋最后几眼,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退回了树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黄功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他们没有返回,也没有其他同伙从别的方向出现,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他们走了。
但这次观察,和白天那次漫不经心的路过完全不同。这次是刻意的、仔细的、带有明确目的的窥探。
疤面掠夺团,已经注意到了他的树屋。
和平的假象,彻底撕碎了。
黄功松开握得发白的手指,标枪的木杆上留下了清晰的汗渍。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抬头望向那弯冰冷的月牙。左臂的伤口在夜晚的凉意中传来阵阵抽痛,但比起内心的沉重,这疼痛似乎都不算什么。
备战,才刚刚开始。而敌人,已经露出了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