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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魔壤陷阱与初次减员

  箭矢离弦的瞬间,黄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西侧。火墙的余烬几乎熄灭,幽绿的光点如潮水般漫过焦黑的土地,最前排的腐蚀蠕虫已经抵达树屋下方。他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沙沙的蠕动,而是“嗤嗤”的、粘稠的液体附着在木质表面的声响。十几只、几十只蠕虫同时开始攀爬支撑木和粗糙的树皮,它们体表的粘液在晨光中拉出细长的、反光的丝线,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幽绿色的网。而东侧,他射出的箭钉在了那个持火把掠夺者脚边的地上,没能命中。疤面狞笑起来,战斧向前一指:“他就这几支箭了!冲上去!”十五六个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最后的冲锋。黄功的手指摸向箭袋——还剩十一支。他的掌心全是汗,混合着血和粘液,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弓。

  支撑木。

  黄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西侧那根主支撑木上。三只体型明显更大的腐蚀蠕虫已经爬到了离地两米的位置,它们口器开合,粘稠的酸液正一滴滴落在木质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拳头大小的凹陷正在扩大,木质的纹理在酸液侵蚀下迅速变黑、碳化。如果这根支撑木断裂,整个树屋西侧的平台和围墙都会倾斜,甚至崩塌。

  他必须下去。

  现在。

  黄功将短弓背回身后,双手抓住瞭望塔平台的边缘,身体一翻,整个人悬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身体顺着绳梯急速下滑。粗糙的麻绳摩擦着他手背的灼伤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双腿夹紧绳梯控制速度。三秒后,他的双脚踩在了树屋下方的地面上。

  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西侧,火墙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余温,但已经无法阻挡蠕虫。最近的一只普通腐蚀蠕虫距离他的脚边不到三米,正蠕动着向他爬来,口器开合,露出里面细密的、倒钩状的牙齿。黄功没有理会它,他抽出腰间的两把爪匕,冲向那根正在被腐蚀的支撑木。

  三只大型蠕虫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其中一只停止喷吐酸液,身体一弓,猛地从支撑木上弹射下来,直扑黄功面门。黄功侧身躲开,爪匕顺势挥出,划开了蠕虫体侧。但刀刃传来的触感不对——没有切入肉体的顺畅感,反而像是划在了一层坚韧的胶质上。蠕虫体表的粘液不仅具有腐蚀性,还有极强的缓冲和防护作用。爪匕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粘液迅速填补了伤口。

  该死。

  黄功后退两步,另一只蠕虫也从支撑木上弹下,落在他的左侧。两只蠕虫一左一右,口器开合,酸液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第三只仍然趴在支撑木上,继续喷吐酸液。黄功能听到木质被腐蚀的“滋滋”声越来越密集,支撑木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他需要火。

  黄功的目光扫向四周。火墙的余烬就在西侧五米外,那里还有几根没有完全燃尽的、带着火星的木柴。他猛地向右前方冲去,看似要攻击右侧的蠕虫,却在最后一刻变向,扑向那堆余烬。右侧的蠕虫弹射追击,黄功就地一滚,左手抓起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柴,右手爪匕反手刺向追来的蠕虫。

  “噗嗤。”

  这次他瞄准的是口器。爪匕刺进了蠕虫张开的口腔内部,那里没有粘液保护。蠕虫剧烈挣扎,酸液从伤口喷涌而出。黄功松开爪匕,就地翻滚躲开酸液溅射的范围,同时将左手的木柴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火星亮起,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

  黄功站起身,将燃烧的木柴像火炬一样握在手中。火焰不大,但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橘红色的光芒依然让两只蠕虫畏缩了一下。它们对火焰的本能恐惧压过了攻击欲望,开始向后退缩。

  但还不够。

  黄功冲向支撑木。第三只蠕虫仍然趴在上面,酸液已经将支撑木腐蚀出了一个碗口大的黑洞,木质边缘碳化发黑,随时可能断裂。黄功将火把凑近蠕虫。蠕虫惊恐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但它的下半身还固定在支撑木上。火焰舔舐着它体表的粘液,发出“滋滋”的声响,粘液迅速蒸发,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布满血管的肉体。

  就是现在。

  黄功右手爪匕狠狠刺出,扎进了蠕虫暴露出的肉体。刀刃完全没入,蠕虫发出尖锐的、几乎不像虫类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黄功用力一搅,拔出匕首,蠕虫从支撑木上跌落,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他抬头看向支撑木。碗口大的黑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但腐蚀已经停止。暂时安全了。

  “他在下面!一个人!”

  东侧传来兴奋的吼叫。

  黄功猛地转头。疤面带着十五六个掠夺者,已经绕过了火墙的余烬区域,从东侧包抄过来。他们距离树屋只有不到三十米,而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因为东侧是黄功故意留出的“最佳路径”,一条看起来最容易接近树屋的路线。

  疤面看到了黄功,也看到了黄功手中那根快要熄灭的火把,以及他身边两只还在畏缩不前的蠕虫。这个掠夺者首领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贪婪的笑容。他挥动战斧,吼道:“他下来了!杀了他!树屋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冲啊!”

  “杀!”

  掠夺者们发出狂热的嚎叫,加快速度冲向树屋。他们踩过松软的落叶,跨过倒伏的枯木,沿着那条看起来最平坦、最直接的路冲锋。冲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材瘦削、动作灵活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砍刀,脸上因为兴奋而扭曲。

  黄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两个人冲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界线。

  然后,地面动了。

  不是震动,而是某种……流动。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脚下一软,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陷入了地面。不是普通的泥泞——地面变成了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流体,正紧紧包裹住他的脚踝,向下拉扯。

  “什么鬼东西?!”他惊恐地想要拔脚,但黑色流体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传来刺骨的冰凉和轻微的麻痹感。他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黑色流体已经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身后的同伴见状,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他的手抓住了同伴的手臂,用力向上拽。但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也软化、流动起来。黑色流体缠住了他的双脚,然后是他的小腿。

  “救……救命!”第一个人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他拼命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松软的落叶和枯枝。黑色流体已经淹没了他的大腿,正在向腰部蔓延。流体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第二个人试图后退,但他的双脚已经被牢牢固定。他松开同伴的手臂,想要拔出腰间的刀去砍那些黑色流体,但刀锋划过流体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划痕瞬间就被新的流体填补。流体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继续向上蔓延。

  “疤面老大!救我们!”第二个人回头嘶吼。

  疤面和其他掠夺者停在了二十米外。他们看到了那诡异的黑色流体,看到了两个同伴正在被一点点拖入地下。没有人敢上前。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掠夺者声音发颤。

  “魔壤……是魔壤!”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掠夺者脸色惨白,“我听老猎人说过……森林里有些地方的土壤被魔能污染活了……会吃人……”

  黑色流体已经淹没了第一个人的腰部。他还在挣扎,双手疯狂刨着地面,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枯叶。但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在黑色的流体中。流体表面鼓起、蠕动,像在吞咽。

  “不……不要……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色流体猛地向下一沉,第一个人的上半身也被拖入地下。最后消失的是他一只还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满是泥垢。地面恢复平静,黑色流体表面泛起几个气泡,然后恢复成普通土壤的样子,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第二个人已经吓傻了。黑色流体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看向疤面,眼神里满是哀求。

  疤面脸色铁青。他握紧战斧,向前迈了一步,但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蠕动感让他立刻退了回来。他死死盯着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地,又抬头看向树屋下的黄功。

  黄功也在看着这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手背的灼伤还在疼,但他握紧了爪匕和快要熄灭的火把。他知道魔壤陷阱起作用了,但也知道,这只能拖延时间。

  “老大……我们……”一个掠夺者声音发抖。

  “闭嘴!”疤面低吼。他看了一眼第二个正在被吞噬的同伴——黑色流体已经淹没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几秒后,他的头也消失在黑色流体中。地面再次恢复平静,只留下第二个凹陷。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掠夺团陷入了死寂。刚才冲锋的狂热被冰冷的恐惧取代。他们看着那片土地,又看看树屋下的黄功,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惊疑。

  疤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数了数身边的人——还有十四个人。减员两人,但主力还在。他看向黄功,发现黄功手中的火把已经快要熄灭了,而西侧那些腐蚀蠕虫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撑不了多久。”疤面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魔壤只有那一块,我们绕过去。从侧面爬上去。他一个人,挡不住我们所有人。”

  掠夺者们面面相觑,但疤面的积威还在。他们握紧武器,开始缓慢向侧面移动,试图绕过魔壤区域。

  黄功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他必须回树屋上去。在下面,他一个人面对十几个掠夺者,必死无疑。他转身冲向绳梯。

  但西侧的腐蚀蠕虫不给他机会。

  火把彻底熄灭了。失去了火焰的威慑,那两只一直徘徊在附近的大型蠕虫立刻扑了上来。同时,更多普通蠕虫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黄功挥动爪匕,逼退一只,但另一只从侧面弹射过来,酸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他的皮甲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痛。

  他被缠住了。

  而东侧,疤面已经带人绕过了魔壤区域,开始向树屋侧面靠近。那里没有绳梯,但树干粗糙,有足够的落脚点,对于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掠夺者来说,爬上去并不难。

  “快!爬上去!”疤面催促道。

  四个掠夺者立刻开始攀爬树干。他们的动作虽然不如黄功熟练,但足够快。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分钟,他们就能爬上平台。

  黄功心急如焚。他双刀连挥,终于将一只大型蠕虫的口器刺穿,蠕虫瘫倒在地。但另一只又扑了上来,同时三只普通蠕虫爬到了他的脚边,试图咬他的小腿。他抬脚踩碎一只,爪匕刺穿另一只,但第三只咬住了他的皮靴边缘,酸液开始腐蚀皮革。

  必须上去。

  黄功猛地向后跳开,甩掉脚上的蠕虫,冲向绳梯。他抓住绳梯,开始向上爬。手背的灼伤让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了下方传来的撞击声。

  不是来自掠夺者。

  来自西侧。

  黄功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火墙的余烬彻底熄灭了。兽潮的先锋——那些腐蚀蠕虫——已经涌到了树屋下方,开始攀爬围墙和支撑木。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兽潮的后方,出现了新的身影。

  三头魔化野猪。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野猪大了一圈,肩高超过一米五,浑身覆盖着粗糙的、沾满泥浆和树脂的刚毛,獠牙弯曲如镰刀,在晨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鼻孔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地面。

  它们没有去管那些蠕虫,而是径直冲向了树屋西侧的木质围墙。

  第一头野猪低头,加速,狠狠撞在了围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树屋都震动了一下。黄功感觉手中的绳梯剧烈摇晃,他差点脱手。他死死抓住绳子,低头看去。

  木质围墙被撞得向内凹陷,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的藤蔓绷紧到极限。围墙上被腐蚀蠕虫酸液侵蚀过的地方,木板已经变脆,在撞击下出现了裂缝。

  第二头野猪紧跟着撞了上来。

  “咔嚓!”

  裂缝扩大,一块木板从中间断裂,向内弯曲,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破洞边缘,木茬参差不齐,腐蚀蠕虫的酸液让木质变得像腐朽的枯木一样脆弱。

  第三头野猪调整方向,对准破洞,再次撞击。

  “轰——!”

  更多的木板断裂,破洞扩大到半米见方。透过破洞,黄功能看到外面那些蠕虫幽绿的光点,以及野猪浑浊的红色眼睛。

  围墙要撑不住了。

  而黄功还在绳梯上,离平台还有三米。

  下方,四个掠夺者已经爬到了树干中段,最多再爬五米就能翻上平台。疤面和其他人守在树下,抬头看着黄功,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西侧,野猪开始撞击第二处围墙。

  东侧,掠夺者即将登顶。

  黄功被夹在中间,上下无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的灼伤,又看了一眼腰间箭袋里仅剩的十一支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爬。

  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他的手抓住了平台边缘。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疤面兴奋的吼叫:“他上去了!快!跟着上!”

  黄功翻身爬上平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他听到树干上传来掠夺者攀爬的摩擦声,听到西侧围墙被撞击的轰鸣,听到腐蚀蠕虫爬过木板的沙沙声。

  他撑起身体,看向西侧围墙——那个破洞正在扩大,一只腐蚀蠕虫已经从破洞里钻了进来,落在平台地板上,向他蠕动过来。

  他看向东侧树干——第一个掠夺者的手已经抓住了平台边缘,正在用力向上撑。

  黄功拔出腰间的爪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必须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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