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分解与收获
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子,艰难地割开东边天际的墨蓝。第一缕灰白的光线爬上树梢,吝啬地洒在平台上。黄功被光线刺得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睁开。他维持着背靠护栏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血腥味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变得更加浓稠、甜腻,混合着野犬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腥臭,充斥着他的鼻腔。左臂已经痛得麻木,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重的钝痛。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扫过平台——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血渍,木板上的深刻抓痕,散落的断裂木屑和毛发。然后,他看向下方空地。三具暗褐色的尸体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起来,一动不动,周围土地被染成暗红。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要面对的,是比夜晚战斗更加漫长、更加琐碎、也或许同样危险的清理与生存。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右手还能勉强握拳,但左臂稍微一动,剧痛就像电流般窜遍全身。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干得发疼,胃部空得痉挛。系统界面自动浮现,【生命值】已经从昨晚战斗后的41点,缓慢回升到了47点,但【重伤感染状态】的红色标记依然刺眼。体力值恢复到了23点,勉强够他站起来。
“必须……处理掉……”
黄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知道这些尸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更多的腐食者,更快的腐败,更严重的污染。而且,系统昨晚标注的那些材料……虽然恶心,但在这个世界里,任何资源都不能浪费。
他扶着护栏,一点点站起来。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先处理平台上的血污。他用脚将一些散落的木屑和泥土踢到血迹上,勉强覆盖住最显眼的部分。这很粗糙,但至少能稍微掩盖气味——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然后,他必须下去。
绳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黄功盯着它,咽了口唾沫。下去比上来更难,因为左臂几乎无法用力。他只能将身体重心完全压在右臂和双腿上,背对着空地,一点一点往下挪。每下降一格,绳梯的晃动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左臂的伤口在移动中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当他双脚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时,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近距离看,这三具腐化野犬的尸体更加触目惊心。
暗褐色的皮毛沾满了暗红的血块和泥土,有些地方已经凝结成硬壳。尸体僵硬地保持着死前的姿势,一只眼睛被标枪刺穿,空洞地瞪着天空;另一只脖颈被短刀割开大半,露出暗紫色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气管;第三只腹部被尖刺贯穿,肠子拖了一地,已经开始肿胀。腐败的甜腥味混合着粪便和内脏的恶臭,扑面而来,让黄功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可处理生物材料。】
【是否开启引导:基础剥皮/材料分解?】
【提示:首次处理可获得基础技能经验,并提高材料获取率。】
黄功盯着那行字,又看向那三具狰狞的尸体。恶心感在胃里翻涌。但他没有选择。
“开启。”
【引导开启。请按照提示步骤操作。】
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覆盖在尸体上方。第一具尸体(被标枪刺穿眼睛那只)被高亮标记,系统开始显示分解步骤的虚影演示:如何下刀,如何沿着肌肉纹理剥离皮毛,如何避开内脏,如何分割可食用部分。
黄功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昨晚战斗留下的暗褐色血渍。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按照系统虚影的指示,将刀尖抵在野犬脖颈下方。
刀锋切入皮毛的触感很怪异——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而是坚韧、粗糙,带着一种皮革般的阻力。他用力下压,刀刃割开皮肤,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很少,更多的是暗紫色的粘稠组织液渗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味散发出来。黄功屏住呼吸,手上继续用力。
剥离皮毛的过程笨拙而艰难。
他缺乏力量,左手无法辅助固定,只能靠右手的短刀和膝盖勉强压住尸体。刀锋经常切得太深,割到下面的肌肉,或者太浅,无法完整剥离。皮毛与肌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筋膜,需要用刀尖小心地挑开,但他控制不好力道,要么割破皮毛,要么留下太多肉在上面。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混入血污中。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颤抖,刀柄被血和汗浸得滑腻。
第一张皮毛被剥下来时,已经支离破碎,边缘参差不齐,中间还有好几处割破的洞。
【获得:破损的腐化毛皮×1】
【品质:劣质】
【用途:可尝试鞣制后用作垫料、包裹材料或修补衣物,防护性能极低。】
【基础剥皮经验+1】
系统的提示冷冰冰的。黄功看着手中那张沾满血污和碎肉、散发着恶臭的破烂皮毛,苦笑了一下。他将其扔到一旁,开始处理下一具。
第二具尸体(脖颈被割开那只)稍微好一些。也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也许是因为这具尸体死亡时间稍短、肌肉尚未完全僵硬,剥离过程顺利了一点。但黄功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他感到手臂酸软,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挥刀都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气。当第二张皮毛被剥下时,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至少面积大了一些。
【获得:破损的腐化毛皮×1】
【品质:劣质】
【基础剥皮经验+1】
第三具尸体(腹部贯穿那只)最难处理。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肿胀,腹部鼓胀,皮肤紧绷。黄功刚下刀,一股恶臭的绿色液体就从切口处涌出,溅到他的手上和裤腿上。那气味无法形容——像是腐烂的鸡蛋混合了硫磺和粪便。黄功猛地扭过头,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一些酸水。眼泪被呛了出来。
他喘息着,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抹了抹嘴,继续。这一次,他几乎是在机械地执行系统的指示,精神已经麻木,只靠本能驱动着手臂。剥离下来的皮毛沾满了绿色粘液和破碎的内脏碎块,更加不堪入目。
【获得:破损的腐化毛皮×1】
【品质:劣质】
【基础剥皮经验+1】
【技能:基础剥皮(lv1)已掌握。小幅提升皮毛类材料的获取完整度。】
三张破烂的皮毛堆在一旁,散发着浓烈的臭味。黄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全身。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包扎的布条。他感到一阵阵发冷,这是失血和体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还不能停。
系统引导切换到了【材料分解】。虚影演示如何分割肌肉组织,如何剔除明显变质、呈现暗紫色或绿色斑块的部分,如何获取相对完整的肉块。
黄功看着那些暗紫色的肌肉纹理,看着那些已经开始腐败的脂肪层。他知道,这些肉来自被混沌魔能腐化的生物。能吃吗?系统标注了“可食用”,但加了“品质低劣,需谨慎处理”的警告。谨慎处理是什么意思?要彻底煮熟?还是需要某种净化?
饥饿感在胃里灼烧。
他咬咬牙,开始下刀。
分解肉块比剥皮更需要技巧和力量控制。他必须沿着肌肉纤维的方向切割,才能获得相对完整的肉条。但野犬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肌肉紧绷。黄功的短刀不够锋利,他需要用力锯切。刀刃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的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第一块肉被割下来——是从相对完好的后腿部位取下的一条暗红色肉条,大约两指宽,一掌长。肌肉纹理间依然能看到细微的暗紫色丝线,但整体颜色还算正常。系统将其标记为【可食用肉(品质低劣)】。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他避开那些颜色明显异常、有溃烂或斑点的部位,只从相对完好的地方取肉。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当他终于停下来时,面前堆了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肉条,总共大约三四斤重。而尸体上,还剩下大量无法利用的变质组织、内脏和骨骼。
【获得:可食用肉(品质低劣)×8单位】
【提示:该肉类来源自腐化生物,虽经初步筛选,但仍可能残留微量混沌魔能。建议彻底高温烹煮,并谨慎食用。体质较弱者可能产生不适。】
【材料分解经验+3】
黄功看着那些肉条,喉咙动了动。饥饿感更加强烈,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生吃。他需要火,需要容器。
他将肉条用相对干净的那张皮毛包裹起来,暂时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犬牙。
三只野犬,每只都有四颗突出的、弯曲的尖牙,在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尖端还残留着血渍。系统虚影演示了如何用刀尖抵住牙根与颌骨的连接处,用力撬动。黄功试了试,第一颗牙很牢固。他不得不找来一块石头,用短刀的刀背抵住牙根,然后用石头敲击刀背。
“铛”的一声轻响,犬牙松动。他再用力一撬,那颗长约两寸、带着弧度的尖牙被拔了出来,牙根上还沾着暗紫色的组织。
【获得:腐化犬牙×1】
【品质:低级材料】
【用途:质地坚硬,可打磨后用作箭头、匕首尖端或装饰品。】
【材料分解经验+1】
他如法炮制,将十二颗犬牙全部撬下。这个过程相对简单,但持续敲击的动作依然消耗体力。当他收集完所有犬牙时,右手已经酸软得几乎握不住石头。
三具尸体现在只剩下残缺的骨架、无法利用的内脏和大量腐败的组织。血腥味和腐臭味浓郁得化不开。黄功知道,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些残骸,否则很快就会引来苍蝇、蛆虫,以及更麻烦的东西。
他强撑着站起来,用短刀在空地边缘相对干燥的地方挖坑。土地并不松软,夹杂着碎石和树根。每一次挥动短刀挖掘都让他的伤口疼痛加剧。坑挖得很浅,勉强能容纳那些残骸。他将三具尸体的骨架和腐败组织推入坑中,用泥土草草掩埋。这并不能完全消除气味,但至少让空地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黄功几乎虚脱。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剧烈喘息。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森林,鸟叫声在远处响起,但树屋周围这片区域,依然被死寂和血腥笼罩。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具被掩埋的野犬残骸位置——那是第一只触发陷阱的野犬。系统引导已经结束,但他心里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做完。也许是强迫症,也许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资源。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短刀拨开刚刚掩埋的浮土,露出那具残骸。大部分肉已经被他取走,只剩下头颅、脊柱和部分肋骨。他检查着头颅,眼眶空洞,牙齿已经被取走。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重新掩埋时,刀尖无意中划开了残骸的胃部区域——那里在之前的分解中被他刻意避开了,因为腐败严重。
短刀割开已经变得脆弱的胃壁,一股酸臭的液体流出,里面夹杂着一些未完全消化的东西:几根细小的动物骨头,一些毛发,还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硬物。
黄功用刀尖将其拨弄出来。
那是一片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沾满了胃液和消化残渣,但依然能看出它本身的颜色——不是暗紫色,也不是魔晶那种浑浊的淡紫色,而是一种偏银白的灰蓝色。表面不平整,边缘锋利,在晨光下,隐约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将其捡起,在相对干净的草叶上擦了擦。碎片表面的污渍被抹去一些,那种银白灰蓝的色泽更加明显。它很沉,比同样大小的石头重得多,触感冰凉坚硬。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发现未知材料。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
【获得:星铁矿碎片(极微量)×1】
【品质:普通】
【描述:一种蕴含微弱星辰之力的金属矿石,质地坚硬,具有良好的魔能传导性和物理强度。可用于锻造工具、武器或某些特殊构件的原材料。】
【提示:该碎片体积过小,无法直接利用。需寻找矿脉或更多碎片,并掌握熔炼锻造技术后方可使用。】
星铁矿?
黄功盯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碎片,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金属。真正的金属矿石。
不是魔晶那种能量源,而是可以用来制作工具、武器的材料。他的石镐、石斧效率低下,短刀也已经磨损。如果能获得足够的星铁矿,如果能找到熔炼的方法……
他小心地将碎片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这枚碎片是从野犬胃里找到的,意味着这只野犬在不久前吞食过含有星铁矿的东西——也许是某块矿石,也许是某种以星铁矿为食的小型生物。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在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存在着星铁矿的踪迹。
希望。
虽然渺茫,但确实是希望。
黄功将星铁矿碎片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小口袋里——那是他用最后一点相对完好的衣料缝制的,里面还装着那五颗未知植物的种子。然后,他将包裹着肉条的皮毛、十二颗犬牙和三张破损的毛皮收集起来,用韧藤捆成一捆。
他抬头看向树屋。绳梯在晨光中静静垂挂。上去,又是一场折磨。
但他必须上去。这些材料需要存放,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想办法弄到火和水。
黄功将材料捆绑在背上,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打了一个粗糙的结。然后,他面对绳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暂时压下去。
右手抓住横木。
左脚踩上。
用力。
向上。
一步,又一步。
晨光洒在他沾满血污、泥土和汗水的背上,将那三道新鲜的抓痕照得清晰分明。他像一只受伤的、缓慢爬行的昆虫,向着那悬于半空、简陋却唯一的庇护所,艰难挪动。
森林在下方静静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