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御座高悬,鎏金蟠龙柱映着殿中明黄烛火,明明是暖光,却照得满殿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女帝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端坐御座之上,眉眼清冷,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边缘,每一下轻响,都像重锤砸在众臣心上。殿下文武分列两班,左侧以林渊为首,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下方时,不少官员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右侧则是剩下的老臣,个个面色惨白,额头渗着冷汗,有的人手指紧紧攥着朝笏,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殿,不是寻常朝会,是屠刀落下、血流成河的清算之日。
殿外,御林军甲胄铿锵,列队林立,刀枪出鞘,寒光凛冽,将整个紫宸殿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帝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中死寂:“自朕登基以来,严党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上瞒下,盘剥百姓,侵吞军饷,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此番京师动乱,严党首当其冲,勾结叛臣,意图颠覆社稷,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站在班首的林渊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沉稳:“臣,林渊,奉陛下旨意,彻查严党一案,历经七日,查证完毕,现有确凿卷宗呈上,请陛下御览。”
一旁内侍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接过林渊手中厚厚的一叠卷宗,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御座之前。
女帝目光落在卷宗上,指尖翻开,一页页看过。卷宗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罪状、贪墨数额、勾结证据,每一条都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她看得极慢,殿内所有人都悬着心,尤其是那些与严党有过牵扯、甚至暗中依附的官员,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片刻之后,女帝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下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
内侍躬身领命,捧着卷宗,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经查,严党核心成员,以严崇为首,串联朝堂官员,共计三百一十七人。其中,六部尚书两人,侍郎四人,寺卿七人,御史十三人,地方布政使、按察使六人,知府、知州共计二百八十三人……”
第一个数字报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三百一十七人!
这几乎是大炎朝堂近半的官员,上至中枢,下至地方,连根拔起,这等规模的清算,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不少老臣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内侍继续宣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严崇,任内阁首辅期间,贪墨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两,黄金三万两,良田千顷,商铺二十七间,纵容子弟横行乡里,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十七条命案确凿。暗中勾结叛臣张怀安,私通书信,泄露朝政机密,许诺事成之后,裂土封王,罪同谋逆……”
“户部尚书王怀安,私吞赈灾银二百一十万两,致使去年江北水灾,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与严党分赃,坐地分肥……”
“兵部侍郎周显,克扣军饷,虚报兵员,将朝廷拨发的粮草、兵器私自变卖,中饱私囊,致使边军军备废弛,战力大减……”
“刑部郎中赵山,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为严党子弟脱罪,制造冤狱,致使无辜百姓家破人亡……”
一条条罪状,一桩桩恶行,被清晰地念出。
贪墨、枉法、通敌、害民、欺君……
每一条都足以抄家灭族。
殿内的空气越来越凝重,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被点到名的官员,有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有的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有的心存侥幸,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女帝始终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听着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林渊跪在殿中,脊背挺直,眼神坚定。这些卷宗,是他亲自带人,日夜不休查出来的,每一份证据,都经过反复核实,铁证如山,没有半分虚假。他清楚,今日这一刀落下,必然血流成河,但他更清楚,不除严党,大炎江山永无宁日,百姓永无安生。
半个时辰后,内侍终于将所有罪状宣读完毕,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声音都有些沙哑。
“……以上,共计三百一十七名官员,罪状确凿,无可辩驳。另,查抄严党家产,正在进行中,初步清点,已得白银八百余万两,黄金十万余两,良田万顷,商铺、宅院、珍宝古玩不计其数!”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满殿震惊。
就连那些见惯了钱财的老臣,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万两白银!
这相当于大炎国库三年的总收入!
这么多银子,全是严党数十年间,从朝廷、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一想到这些银子本该用于赈灾、用于军备、用于民生,却被这群蛀虫塞进自己腰包,不少正直的官员心中怒火翻腾,看向那些瘫倒在地的严党成员,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瘫在地上的严崇,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内阁首辅的威风,头发散乱,衣衫褶皱,脸上满是绝望和灰败。他听到八百余万两这个数字,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砖,整个人昏死过去。
御林军立刻上前,一脚将他踹醒,冰冷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严崇悠悠转醒,感受到脖颈间的寒意,终于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臣错了!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啊!”
他这一哭,其他严党成员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跪地磕头,哭声、求饶声、忏悔声瞬间充斥整个紫宸殿。
“陛下饶命!臣是被胁迫的!臣不是真心依附严党啊!”
“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求陛下留臣一条性命!”
“臣上有老下有小,求陛下网开一面!”
“臣愿戴罪立功,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乱哄哄的求饶声,听得人烦躁。
女帝眉头微蹙,冷喝一声:“闭嘴!”
一声冷喝,带着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女帝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狼狈不堪的官员,声音冰冷刺骨:“尔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如今罪证确凿,还有何颜面求朕饶命?”
“按照我大炎律例,谋逆、贪赃枉法数额巨大者,当斩!抄家灭族,家产充公!”
斩!
抄家灭族!
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所有严党成员面如死灰,彻底绝望,有的直接瘫软在地,有的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就在御林军准备上前,将这些人全部拿下押下去的时候,林渊忽然再次开口:“陛下,臣有一言,启奏陛下。”
女帝看向他:“林将军但说无妨。”
林渊直起身,目光坚定,朗声说道:“陛下,严党罪大恶极,按律当斩,抄家灭族,臣并无异议。只是臣以为,如今我大炎刚刚经历动乱,京师受损,地方疲弊,百姓流离,国库空虚,正是用钱之际。”
“这些严党成员,贪墨多年,家产亿万,皆是民脂民膏。臣斗胆提议,可设‘罪银赎罪’之制——对于罪不至死、或是从犯、胁从者,可根据其罪行大小,缴纳相应罪银,免去死罪,改为流放、罢官、充军;即便罪该当斩者,其家产全部抄没,一分不少充入国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一来可彰显陛下仁德,不滥杀无辜;二来,抄没的罪银,可用于京师重建、地方赈灾、安抚百姓、整顿军备,解朝廷燃眉之急。若是一味斩杀,虽解气,却白白浪费了这笔巨款,对朝廷、对百姓,并无益处。”
“罪银赎罪?”
女帝眼神微动,陷入沉思。
满殿文武也纷纷愣住,没想到林渊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这个法子,看似不那么解气,不能让所有严党成员都血债血偿,可细细一想,却极为务实。
如今的大炎,刚经历政变、时空错乱、战乱,京师城墙破损,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地方上因为严党把持,赋税混乱,民生凋敝;军队刚刚平定叛乱,粮草、兵器都需要补充,国库空空如也,急需要一大笔钱来支撑。
八百万两白银,若是全部充公,再加上其他珍宝、良田、商铺,足以让国库瞬间充盈,解决眼下所有难题。
若是全都杀了,这些官员固然伏法,可朝廷也少了一笔救命钱,得不偿失。
不少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女帝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林渊,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林将军所言,有理。国难当前,当以大局为重。朕准你所奏,施行‘罪银赎罪’之制。”
“传朕旨意:”
“一,严党首恶严崇、王怀安、周显等十恶不赦者,罪无可恕,立即处斩,抄家灭族,家产全部充公。”
“二,其余从犯、胁从者,按罪行大小,缴纳罪银,免去死罪,分别处以罢官、流放、充军、劳役,永不录用。”
“三,所有查抄严党家产,共计白银八百万两,黄金、良田、商铺、珍宝无数,全部归入国库,由户部、工部、兵部协同支配,专款专用——一半用于京师重建、地方赈灾、安抚百姓;一半用于整顿军备、补充粮草兵器、加强边防。”
“四,即日起,朝廷重新选拔官员,填补空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但凡清廉正直、有才干者,均可举荐、考核录用。”
旨意清晰,条理分明。
既彰显了帝王杀伐果断,除掉首恶,以正朝纲;又保留了仁德,给从犯一条生路;更重要的是,将巨额赃款用在实处,解朝廷燃眉之急。
满殿文武纷纷跪地,高声齐呼:“陛下圣明!”
声音洪亮,响彻紫宸殿。
那些原本绝望的严党从犯,听到自己可以免去一死,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要交出所有家产,还要被流放充军,可好歹保住了性命,比起抄家灭族,已是天差地别。
御林军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甲胄铿锵,脚步声整齐划一,将殿内瘫倒的严党成员一个个架起,拖出殿外。哭喊声、哀嚎声渐渐远去,殿内的空气,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一个棘手的问题,瞬间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女帝看着下方空荡荡的两班朝臣,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清算之后,三百一十七名官员被拿下,朝堂之上,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文武百官,此刻竟然空了近一半!
六部之中,户部、兵部、刑部几乎被清空,只剩下几个小官瑟瑟发抖;内阁更是只剩下一两名老臣,连正常议事的人都没有;地方上,布政使、知府、知州一大批官员被拿下,整个地方政务,直接陷入停滞。
往日里热闹繁忙的朝堂,此刻显得空旷冷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讲。”
老臣面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焦虑:“陛下,此次严党清算,牵连三百余官,如今朝堂大半空缺,地方官员更是十去其三。六部无主事,地方无父母官,政务无人处理,公文堆积如山,赋税、司法、赈灾、工程……所有事情,全都停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朝廷政务便会彻底瘫痪,地方更是会乱成一团啊!”
这话一出,殿内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严党是灭了,大清洗是完成了,可朝堂,也空了。
政务瘫痪!
这四个字,比严党作乱还要可怕。
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官员处理政务,就如同人没有了四肢,没有了五脏六腑,即便首恶已除,江山依旧会陷入混乱。
女帝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刚才只想着清算严党,充实国库,稳定大局,却忽略了这一点。三百多名官员,不是小数目,一下子全部拿下,政务根本无人接手。
林渊也皱起了眉头。
他提出罪银赎罪,是为了朝廷大局,可他也没料到,官员空缺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户部无人管账,赈灾银、重建银发不下去;
工部无人主持,京师重建、城墙修缮无法动工;
刑部无人断案,地方冤假错案堆积,社会治安混乱;
地方知府、知州不在,百姓告状无门,盗贼四起,田赋无人征收,粮草无法转运……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一片肃清的大好局面,瞬间变得危机四伏。
女帝指尖再次轻轻叩着御案,眼神凝重,看向下方众臣:“诸位爱卿,如今政务瘫痪,朝堂空虚,尔等有何对策?”
殿内一片寂静。
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官员选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科举还要等到明年,如今临时找人,去哪里找这么多清廉正直、有才干的官员?就算找来了,也需要时间熟悉政务,根本无法立刻接手。
一时间,整个紫宸殿,再次陷入死寂。
烛火跳动,映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林渊站在殿中,眼神锐利,心中飞速思索。他知道,这是清算严党之后,最大的危机。
若是解决不好,刚刚稳定下来的大炎江山,会再次陷入动荡。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御林军校尉浑身是汗,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陛下!不好了!京师外……城外急报!”
“西南方向,发现大量不明兵马,旗号不明,装备精良,距离京师不足五十里,直奔京城而来!”
“哨兵探查,人数……不下三万!”
轰——!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殿内轰然炸响!
满殿文武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女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声音带着一丝厉色:“你说什么?!”
林渊眼神一寒,银甲微动,一步踏出,厉声问道:“何处兵马?是叛军残部,还是外敌入侵?可有确切消息?”
校尉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回将军!旗号被刻意遮挡,看不清来历!装备比我大炎官军还要精良,行军整齐,一看就是精锐之师!距离京师太近了,最多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京师刚刚经历动乱,兵力空虚,官员瘫痪,若是三万精锐杀来……京师……京师危矣!”
殿内众人彻底慌了。
政务瘫痪还没解决,城外又突然杀出三万不明精锐!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女帝站在御座之前,龙颜微沉,眼底寒光乍现。
林渊握紧腰间佩剑,甲胄寒光凛冽,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三万兵马,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他们清剿严党、朝堂空虚、政务瘫痪的最脆弱时刻,狠狠捅来了一刀!
紫宸殿内,刚刚散去的肃杀之气,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致命。
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兵临城下。
而这一次,敌人是谁,目的何在,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