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四点起床，抱着球出门。路上有积水，他绕了几步，鞋底还是踩到了水，溅起来的泥点落在裤腿上，星星点点的。

　　到球场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在了。

　　他站在三分线外，投——唰。投——唰。投——唰。晨风把他的运动服吹得微微鼓起来。晨光照在他身上，地上拖出的影子比平时长了一大截，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高个子，一直延伸到中圈附近。

　　林风走到另一边，开始投。

　　两人各投了半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周建国停下来，捡起球，走到场边坐下。

　　林风也停下来，抱着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水泥台有点凉，屁股底下凉丝丝的。

　　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红塔山，硬盒的，盒子边角有点皱——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起来，淡蓝色的，和周围的白雾混在一起。他抽烟的样子不急不慢，吸一口，烟雾在喉咙里停留片刻，再缓缓吐出来，像个老烟枪。

　　林风没说话。周建国也没说话。好一会儿，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远处早点铺子传来的吆喝声。

　　“你那个体校的事情，”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喷出来，“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风看着远处的篮筐。

　　“还没决定。”

　　周建国沉默了。

　　“再不去，人家就不要你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话里有分量，“体校招生是有季节的，错过了这波，下一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张卫国那边催了你好几次了吧？”

　　林风点头。

　　“你怕什么？”周建国转头看着他。目光直接，带着一种不绕弯子的敞亮。“怕耽误写程序？”

　　“时间不够。”林风说。

　　“时间不够是个伪命题。”周建国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每天四点起床，一天其实比别人多出来几个小时。别说体校，你就是再加一个兼职，也能挤出来。问题是你的优先级是什么，而不是时间够不够。”

　　林风没接话。

　　周建国把烟头摁灭在地上，那一点火星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小缕青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来这儿投篮吗？”

　　林风看着他。

　　“因为除了投篮，”周建国说，“我什么都不会了。腿废了，当老师只能教小孩。每天早上来投几百个，是我唯一还能跟篮球有关系的方式。”

　　他把烟头用脚踩灭了，抬起头看着林风，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有天赋。不是那种投篮准的天赋——是那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天赋。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十字韧带断了，是断了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但你不一样。”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球，走到场上，又投了两个。唰，唰。空心，两个连续的空心，球网轻轻摆动，像被风吹过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