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从心中觅
“江神传道大恩,晚辈铭记在心。”
说着白真冠竟对程清执弟子礼。
不过程清自问受得起这礼,毕竟连老天爷都降下天雷烘托氛围了。
程清平静的点了点头,他此刻心情很好,一是因为解答了难题,二是因为下雨了。
这雨一下也能省自己一番功夫。
等白真冠站起身后,程清才开口说道:“没事,我为你解答也不是全出于道义,而是有事请你帮忙。”
白真冠立即应声道:“江神有事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程清从一旁拿出那块玄天精铁,“我想打造一柄剑,这是玄天精铁。”
白真冠面上的笑容凝滞了:“江神爷,您确定要用一整条玄天精铁去打造宝剑?”
“此物珍贵异常,恐怕整个北汉国都没几块,寻常武器只要掺入一点,便可称作神兵利器了。”
程清淡定地点点头:“不错,但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在这小庙边上打造,至于剩下的边角料我就不要了,赠予那铸剑师。”
白真冠看他的眼神变了,程清见过这种眼神,这是看暴发户的眼神。
“到时候分你一点边角料。”
“成交。”白真冠激动的连忙点头,生怕程清反悔一样。
“多谢江神爷,对了,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程清微笑着回道:“我叫程清。”
白真冠也笑着说道:“程先生,我叫白真冠”
“您找我绝对是找对人了,我大师兄可是北汉国第一流的铸剑师。”
“而且我就住在这浮萍村。”
“这精铁您先拿着,等等我就给我大师兄去信,让他来一趟。”
白真冠一连说了许多,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程清只能点点头,说道:“行,就这样办。”
雨势越来越大,已成瓢泼,雨水落在江上砸出点点涟漪。
初春的空气愈发清新,混合着淡淡泥土的味道,让人头脑一清。
程清双手负在身后,仰头望着天,任由雨水滴落在他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程清本是喜雨之人,今日又有闲情逸致,便开口说道:“好雨!好时节!不如你我一同赏雨如何?”
白真冠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晚辈正有此意。”
两人沿着江岸缓步而行,一路拨叶穿林,不时交谈着。
白真冠心中对这位程先生更加敬佩好奇,他只觉得此人不拘小格,言谈风趣,别有一番风度。
连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程清自然不知道白真冠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今日此情此景,自己手中没个油纸伞真要少些风流。
而白真冠却像是心有所感
他几步走到岸旁一棵老樟树下,伸手折下一片阔大的叶子。
那叶子青翠欲滴,雨水顺着叶脉滑落,边缘还挂着水珠。
白真冠走回来,双手捧着那片叶子,递到程清面前。
“先生若不嫌弃,权且充作伞盖。”
程清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接过叶子,举过头顶,雨水打在叶面上,发出细密的噗噗声。
他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着雨水滴落在衣襟上,开口笑道:“这伞盖,遮得了头,遮不了身。”
白真冠也笑了,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那是先生贪心了。既要赏雨,又怕湿衣,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程清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意外。
白真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晚辈随口胡说的。”
程清没有接话,只是把叶子又举高了些,任由雨水顺着叶子滴落肩头。
两人继续沿着江岸走,脚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沙沙作响。雨还在下,江面上雾气升腾,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两人走出不远,忽见岸边泊着一叶小舟,船夫正赤脚踩在泥中,弯着腰,用肩膀抵着船尾,奋力将船往江里推。
等船入了水,船夫喘着粗气直起身,刚准备去撑船,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有几处浅浅的沙坑,有许多被压碎的蟹壳,还有几只虾螺陷在泥中,已然没了动静。
船夫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撑篙上船,摇橹而去。
白真冠驻足,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小舟。
程清仿佛未见,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白真冠却仍停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沙滩上。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先生,晚辈有一事不明。”
程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白真冠指着那片沙滩:“那船夫推船入江,压死了那些虾蟹。这是船夫之过,还是乘船之人的过?”
程清没有回答,没有看向那片沙滩,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白真冠又道:“船夫为谋生计,乘客为渡江,虾蟹为藏身,虽各有其理。可那些性命终究是没了。”
“若是无心之过,这过,还算不算过?”
程清忽的一笑,他走回白真冠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狼藉的沙滩,语气平淡说道:“既非船夫之过,也非乘客之过。”
白真冠一愣:“那是谁的过?”
程清转过头,看着他说道:“是你的过。”
白真冠愕然,下意识后退半步:“先生此话何意?晚辈与此事毫无干系,何过之有?”
程清仍旧负手而立,声音不急不缓:“船夫推船,是为谋生。乘客渡江,是为行路。虾蟹藏身浅滩,是为求生。各循其道,各安其命,皆是自然之事。”
“罪业由心造,无心怎能造罪?纵使有过,也是无心之过。”
他略微一停顿,看着白真冠的眼睛。
“可你站在这里,看着那片沙滩,在心里分出一个是非,造出一场罪过。”
“这罪过是你自己生出来的,却要安在旁人头上,你说,这是谁的过?”
白真冠一时怔在原地。
程清转身,继续沿着江岸缓步前行,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武道之根在问,可问对了是根,问错了,就是执。”
“莫向外求,但从心觅。”
白真冠感到有些明悟,但好像还是有一层窗户纸隔着,有些模糊。
“你方才问的那些问题,和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
程清的背影渐渐没入雾气,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来:
“你在问别人的过,我在问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