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武道之问心
程清一修行再睁开眼便过去四个时辰,他算下时间,约摸快午夜了,便想着休息一会。
一个人的夜总是孤寂的,更何况程清还在这七八丈深的江底,四周寂静无比,连江边的虫鸣声都传不进来。
“唉,以往此时老妈就该催我睡觉了,如今却是没人管了。”
像株水草一样。
又过了片刻,程清的脑海终于出现那幅平静水面。
【每日结算】
【今日修为有进,又收虾妖,评价:丙下】
【得玄天精铁一块,可为兵器材料,可为护体宝甲】
“玄天精铁......这是让我去参加锻刀大赛吗?有点意思。”
程清看着手中长四尺宽一寸,沉甸甸的乌黑精铁,不禁思量起来。
“我本打算过段时间练《雨化清剑诀》的,现在有此材料,更应该去打一柄宝剑。”
程清没做过铁匠,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灵材,凡人根本处理不了。
“看来只能找个时间出趟远门,找锻造师处理一下。”
程清前世是个宅男,本就不乐意出门。
如今他成了江神更是不乐意出去,无他,自己在江中一分实力可以当两分来用,可一旦上了岸恐怕实力仅有平时的六成。
这还是程清神格较高的原因,再怎么说他也是六品正神,受道场影响较少。
如果有朝一日程清重塑了他的六品金身,那就算上岸也能发挥十成的实力,自身实力在那里摆着,就是没有主场优势而已。
而在古时候有些不入品的小神要是敢离了道场,碰见个孤魂野鬼都是生死局。
就在程清细细思量时,突然看到一缕白烟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是香火愿力?
能直接送到自己眼前的愿力,这真是头一遭。
这愿力主人绝对不一般。”
程清闭目感受着这道愿力包含的信息。
愿力里只有六个字:“武道为何是空?”
“我草!大哥别搞!”
“上来就问这么大的问题,而且我也不练武啊,这我该怎么回?
万一说的不对,不会当场一道天雷劈下来,给我干的形神俱灭吧。
那我就要成为有史以来最苦逼的神了。”
程清保守起见,决定去见一见那人,毕竟这种武夫也算是修行中人,自己要是能从其嘴里套些话,便不虚此行。
他不再犹豫,掐个游行诀,水流簇拥着他向那处小庙赶去,目前他只有这一座能收到香火的庙。
为防止意外,他到了小庙旁并没有直接上岸,而是先站在水上朝小庙看去。
就在此时,一名面如冠玉、身高八尺的男子仿佛看见了程清,向着他站立的位置走来。
“这小子怎么长得跟冠希哥一样。”
程清也在打量着对面的人,他发现对面步伐稳健,且气血极为充沛。
他稳定灵体后,恢复了一些神灵的基本能力,其中有一样便是望气。
此人头顶有一团土黄之气混合着血红之气弥漫着,“嗯?此人竟有武运护体。”
“想必是那北汉朝廷的人,与此国武运纠缠很深。”
那青年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阁下可是浔阳江神?”
程清点了点头,“正是,那武道之事便是你问的?”
白真冠微微一揖礼说道:“正是在下,江神如若知晓,还请告知。”
“此问干系重大。”
程清脑中对武道的认知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因此他只能开口说道:“本神久不问世事,不知武道现状。”
白真冠也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这所谓的江神气象灵力倒是纯正,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妖邪。
他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实在是大,但他心中也确实迷茫。
他与那些仙道不是一路人,这话也没办法去问那些同道的武夫。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一下这江神知不知道,毕竟曾经神道与武道纠缠非常密切。
甚至有传言武道就是从神道中衍生而来。
白真冠叹了口气说道:“千年无变化,还是那样,性命系于刀剑,服黄金吞白玉,血气磨练肉身,纵然武道通神,也不过八百年寿。”
“且血气乱人心智,因此疯癫者不知凡几,暴戾者多如牛毛。”
说这些的时候,白真冠一脸坦然。
因为这些关于武夫的内容,在修真界是基本常识。
程清的脑海早就在筛选能用得上的记忆。
连蓝星的记忆也不放过,毕竟他前世喜欢读老庄,积累了不少谈玄论道的句子,说不定能用得上。
过了片刻后,终于找到一些前身对于武道的评价,“不能与仙神相比,取巧浮萍之道,虽日日苦修,然根本错误,终是无用。”
这一下等于为程清拨开了迷雾,让他看得更为清晰透彻了。
而且先不去说别的,就只刚刚听白真冠一说,程清便感觉有些不对了,“这武道也太依赖外物了。”
虽说仙神也有依赖外物的时候,但人家那是借假求真,怎么武道只借假不求真呢?
程清一番思量后,按照自己本心整理了一下想法,开口说道:“借假修真。去伪存真,以得真我,而如今武道借假而不修真,因此才空。”
白真冠却是反问道:“不知如何求真?”
程清平静说道:“莫向外求,但从心觅。”
“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
凡外重者内拙。”
白真冠沉默了,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也想过这些,可练着练着,这些话就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服黄金,是为了让筋骨更硬。吞白玉,是为了让真气更盛。刀剑要最好的,功法要最强的,对手要最值得杀的。”
“杀完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可如今想想,杀了那么多人,哪一次是真应着本心?”
程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白真冠忽然抬起头:“您方才说,莫向外求,当从心中觅。”
“这话我听得懂,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练了十年,每一寸血气都是不分日夜苦练出来的。”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撒了多少汗。”
“可如今,您让我往心里找,我心里有什么?”
程清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你方才说,武道通神,也不过八百年寿。”
“是。”
“那八百年后呢?”
白真冠沉沉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哀之色。
此事是天下武夫的痛处。
程清看着他:“血气散了,筋骨朽了,刀剑也锈了。”
“那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一副即将化为尘土的枯骨皮囊?”
白真冠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程清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仙神之道,修元神证果位。你以为他们是依赖外物,其实他们只是借那些东西,修一个不依赖外物的真我。”
“莫说其他外物,就连身体这承道之舟,在古时,不知有多少古仙证道时会舍去形体,只以真灵成道。”
“而武道若是只借外物,那外物朽了,人也就跟着朽了。”
“所以说武道是浮萍之道没错,因为真没有根。”
白真冠眼神空洞,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道:“那...根在哪儿?”
程清看着他,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轰!”
“轰隆隆!!!”
天雷炸响,乌云蔽日。
天空中像是有东西被击碎了。
“哗啦啦......”
白真冠听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感受着如黄豆般洒落的雨点。
他猛地扭头看向程清,眼神里充斥着惊骇。
已经两个月没下雨的浔阳郡,在万民的期待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