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靠着石柱吐纳不到一炷香，丹霞阁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火光冲起三丈高，裹着一道黑气，把周围残存的屋檐掀飞。

　　黑袍男子没走。他去找别人了。

　　程清撑地站起来。左肩的伤口止了血，右手虎口还在渗血，灵力恢复不到半成。

　　水泽鼎缩在袖中，冰凉一片。他把鼎往袖里塞了塞，朝丹霞阁走去。

　　穿过两条街，丹霞阁的轮廓从废墟中露出来。

　　丹霞阁塌了一半。三层木楼只剩两层，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支棱着。门前的石狮子倒了一尊，另一尊从中间裂开。

　　黑袍男子站在空地上，周身黑气翻涌。他对面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手持赤红长剑，剑身上火焰流转。筑基期。

　　程清在拍卖会上见过这老者。当时他坐在二楼角落，全程没出过声。

　　灰袍老者的剑尖上正滴着血。

　　黑袍男子胸口的窟窿还在冒烟。他伸手在窟窿边缘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焦黑的东西。

　　“火属剑意。”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三分。

　　灰袍老者没接话。他把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从剑脊上抹过。剑身上的火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拉长，从三尺涨到五尺。火舌舔到地面，青石板噼啪作响。

　　黑袍男子右手虚握，黑刀凝成。刀身上的暗红纹路比之前亮了一倍。刀尖拖地，划过的石板留下一道焦痕。

　　两人同时动了。

　　灰袍老者剑尖点地，一道火线沿地面窜向黑袍男子脚下。火线过处，石板炸裂，泥土翻卷。黑袍男子跃起避过，黑刀居高临下劈落。

　　老者横剑上挑。

　　刀剑相撞。火焰和黑气炸开，周围三丈内的碎石全部扫飞。程清站在二十步外，被气浪推得后退半步。

　　两人一触即分。黑袍男子落地退了两步，老者退了半步。

　　黑袍男子左手掐诀，周身黑气分出五道，化作五条黑蟒，从五个方向扑向老者。老者剑身一转，火焰分成五股迎上。五条黑蟒对上五道火焰，在半空中绞成一团。

　　黑袍男子冲上，黑刀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往地上一拍。符箓炸开，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把黑袍男子挡在三尺外。

　　黑刀刺入火墙，刀尖穿过火焰时，刀身上的黑气薄了一层。黑袍男子抽刀后退，刀尖上沾了火苗，甩了两下才甩灭。

　　程清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根倒了一半的石柱后面停下。

　　黑袍男子再次冲上，黑刀连劈七刀，一刀快过一刀。

　　老者接下六刀，第七刀时左手的剑势慢了半拍。

　　黑刀擦着剑锋划过，在老者左臂上留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但黑气沾上去就开始腐蚀皮肉。

　　老者后退三步，右手剑交左手，右手五指张开往伤口上一按。

　　火焰从掌心喷出，烧掉沾在伤口上的黑气，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

　　黑袍男子没有追击。

　　程清从石柱后面走出来。

　　黑袍男子余光扫到他，刀尖偏了偏。“你还敢来。”

　　程清走到空地边缘，在台阶上坐下。水泽鼎从袖中取出，放在膝上。

　　“我不打。”程清说。

　　黑袍男子盯着他看了一息，收回目光。

　　灰袍老者看了程清一眼。他的左臂在滴血，血滴到地上，混进碎石里。

　　黑袍男子再次出手。黑刀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刀身暴涨到六尺。一刀劈下，刀风把地面的碎石刮起来。

　　老者剑身上的火焰从五尺缩到三尺，从红转白。他一剑迎上。

　　刀剑相撞。

　　声音被吞掉了。火焰和黑气在刀剑之间互相吞噬，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程清坐在二十步外，耳膜被刺得生疼。

　　僵持了三息。

　　老者的左臂抖了一下。他右手持剑，左手掐诀维持火焰，左臂的伤让灵力循环断了一环。黑刀压过白焰，赤红长剑弯了下去。

　　程清把水泽鼎往地上一砸。

　　鼎身没入地面半寸。一道水纹贴着地面蔓延到黑袍男子脚下。黑袍男子脚下的石板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

　　灰袍老者剑身上的白焰弹起，黑刀震开三寸。老者左手从腰间抽出符箓，拍在左臂上。符箓化作红光钻进伤口，左臂的颤抖停了。

　　老者双手握剑，一剑刺出。

　　白焰收敛到剑尖一点，针尖大的白点。剑刺到黑袍男子胸前三寸，白点炸开。

　　黑袍男子横刀挡在胸前。

　　白焰炸开的冲击把他推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坑。第七步站稳时，他胸口的黑袍上多了一层焦黑小点。

　　他低头看了看，抬起头，两点红光在面具后面跳动。

　　黑袍男子把黑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地面半截，黑气从刀身上扩散，渗进地面。石板缝隙里冒出黑色雾气。

　　灰袍老者剑尖点地，火焰贴着地面扩散，与黑气撞在一起。两种力量在地面上互相争夺，交界处的石板碎成粉末。

　　黑气更多。老者的火焰护住周身三丈，黑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三丈缩到两丈，两丈缩到一丈。

　　程清站起来。

　　他把水泽鼎托在掌心，鼎口对准黑袍男子后背。灵力全部灌入。

　　鼎口喷出一道水柱。

　　拇指粗，力道连普通人都推不倒。水柱打在黑袍男子后背上，连护体黑气都没穿透。

　　水花溅开，渗进黑气里。

　　黑袍男子后背的黑气嘶嘶作响，消融了巴掌大的一块。

　　灰袍老者剑尖的白焰从那一处切入。

　　白焰穿透黑袍，从黑袍男子前胸透出。

　　黑袍男子僵在原地。胸口多了一个贯穿的洞。黑气从洞口边缘涌出来，涌到洞口就消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拔起地上的黑刀。周身黑气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气突然消失。

　　灰袍老者收剑。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转身看向程清。

　　程清坐在台阶上，水泽鼎滚落在地。灵力一丝不剩。

　　老者从怀中摸出玉瓶，倒出两粒丹药。一粒扔进自己嘴里，一粒弹给程清。丹药落在程清膝盖上，褐色，有股苦味。

　　“回灵丹。”老者说。

　　程清捡起来吞了。丹药入腹，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

　　老者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他撕下一截衣袖，把左臂的伤口缠了两圈，用牙咬紧。

　　“那魔修是冲你来的？他的功法像百余年前的一位魔道修士——天魔真人。”

　　程清笑道：“天上掉下来的。”

　　老者沉默了一息。“丹霞阁欠你一次。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他报了一个名字。程清没听清，也没追问。老者说完便提剑起身，往丹霞阁废墟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道：“咱们还是待在一起吧，也不知道魔修还有什么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