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默默给老真人烧了些纸钱。

　　他站在山顶感受着四周吹来的风，脑海里还是那句愿力，“既然有神，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这句话可以用因果论来解释，也可以用宿命论解释。

　　但连程清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些。

　　他想不到答案，索性便不想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变强！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志向都是空谈，面对所有事情都只剩无力。

　　程清没有多待，他劝慰了陈羡真几句后，便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神道每一个品级之中，有三道神关，我的修为已经临近第一道了。”

　　“此次闭关就要借助古木阳丹与补神丹之力，使我破开第一道神关。”

　　“若是功成，我不用借助任何地利法宝，仅凭自身也足以抗衡练气中期的修士。”

　　程清已经来到浔阳江边，他纵身跃入江中，乘着水流回了神邸。

　　他在白玉石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古木阳丹。

　　此丹通体碧绿，像玉石一样，只有大拇指头大小。

　　但程清知道这东西珍惜异常，不仅是练气顶阶丹药，其炼制所需材料更是奢侈。

　　因为炼制它甚至要用到筑基初阶的灵物。

　　修仙界大多数提升修为的丹药都有副作用，因为是药三分毒。

　　可此丹却不用担心，这便是其神异之处。

　　所以一般能在练气期用上这丹药的，都是身份极贵的仙门世家子弟。

　　程清默默运转灵力，一股凭空的气体将这古木阳丹托起。

　　他怀中此时又飞出另外一枚丹药。

　　这丹药通体金黄，上面还刻着两个小字：“补阳。”

　　就在这丹药出现的一瞬间，那古木阳丹仿佛通灵一般，挣破束缚，径直撞击而来。

　　补阳丹也金光涌动，立时开始还击。

　　就在两者要碰撞的瞬间，程清微微张嘴，一股灵风吹出。

　　这两枚丹药被灵风吹得一阵晃动，被席卷着滚进了程清的肚子里。

　　程清感受着一股股暖流从丹药里流出，又融入自己的身体。

　　其中一些暖流竟在主动帮着他，净化他体内的灵力与香火之力。

　　“真不愧是神道丹药。”

　　程清舒服地闭上了眼，在睁开眼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地上多了三瓶丁丹药，都是丁中评分的

　　此时身体里的药力大多都被消化，只剩下一些留在他的丹田里。

　　程清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关节处金光涌动着。

　　他张开手掌，手心处出现了一枚眼睛符文，这眼睛通体赤金，像画上去的一样，透露着一股神圣之感。

　　“神眼初显，第一道神关被破开了。”

　　“也许等我破开八品的三道神关后，这只神眼就会活过来。”

　　“在记忆里，我这一脉的水部神灵，似乎都有第三只眼。”

　　他揉了揉额头，“也不知道这四天里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程清收起地上的丹药，伸手取来那被灵气包裹的油纸伞，又引了一股水流，向着得月城而去。

　　他在江水上飞速前进，下意识地将神识放出，巡视着两岸。

　　就在距离得月城二里的地方时，他停止了前进，他嗅到了怨气。

　　一股极为浓重的怨与恨。

　　“这股怨气的主人估计快化为厉鬼了，也有可能本身就是厉鬼。”

　　这种事情在上古是有专门的阴司来处置的，处置完后再打发到地府，按照生前的善恶投胎转世。

　　至于现在嘛，就全凭天意了。

　　但他身为此地正神，自然不能不管。

　　程清将神识又扩大了一些，仔细搜索着。

　　过了一会，他锁定了那股怨气的源头。

　　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并不是厉鬼。

　　他心里暗松一口气，“现在处理的话会简单一些。”

　　走近一点后，程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那股怨气里的恨意太重了。

　　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具尸体平躺在滩涂上，像是被江浪拍上来的。

　　其面部已经腐烂，连衣服都被泡烂了，但看身形是个女子。

　　程清又走近了一些，他看见了某物，身形顿时一怔。

　　那女子的脖子上带着一枚铜桃花。

　　程清联想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相信。

　　他又走近了一些，这下他看清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记得他曾见过。

　　他认出来了，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手心传来一股灼热。

　　程清按照身体的本能，微微举起了手，将手心对着尸体方向。

　　他手心的眼睛开始流泪，留下的泪水像水珠一样滴落。

　　天地却在此刻清晰了，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尸体的一边向着江水高高跃去。

　　她跳入江水，却没有惊起一点浪花。

　　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跳入江水，一遍又一遍地安然无恙回到岸上。

　　程清颤抖着开口：“你怎么死了？”

　　女子仿佛大梦被惊醒，她此时才看向程清，满眼恐惧。

　　“你...和他们一样，你身上也有炁，你和他们一样！”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程清向她靠近了一些，“是谁杀了你？”

　　女子仍旧满眼恐惧，她慌忙向后退去，“你和他们一样！”

　　程清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撑起油纸伞，静静站在原地。

　　女子见了油纸伞，原本恐惧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眼眶流出泪水。

　　连身形都开始虚幻。

　　程清轻声说道：“我可以帮你。”

　　女子流着泪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是神，相信我。”

　　女子听到神这个字，眼中竟涌现出恨意，“你骗我！没有神，没有报应，没有人在乎我们这些蚂蚁，在你们眼里我们的命就是草芥！”

　　说着说着她眼泪流的更凶了，身形愈加虚幻：“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积德行善！我与人为善，我遇事先退让，我烧香拜神！”

　　“凭什么？凭什么！我被逼得家破人亡，我被逼得跳江而死。”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好好活着。”

　　“我不图权贵，我不贪富贵，我只想好好活着！”

　　“我以为忍让就没事了，结果阿爹死了，我以为自己死了就结束了，可我成了厉鬼！”

　　“我想着化为厉鬼总能报仇了！可我却近不了他们的身！”

　　“我能做的只有在这江中再死第二次。”

　　“什么是神？什么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