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一过,飞剑穿过最后一片翻腾的云海,问剑宗的全貌终于展现在陈玄眼前。
他傻傻的愣住了,原来“宗门”二字,可以宏大至此。
两座万丈高的石峰如天门般对峙而立,峰壁上各刻着一个大字——左边是“问”,右边是“剑”。
二字以绝世剑意雕琢而成,笔画间剑气流转,相隔千丈却遥相呼应,仿佛两柄出鞘的神剑镇守于此。
石峰之间,一道虹桥横跨天际,七彩流光在桥面上缓缓游动,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飞剑从虹桥下方穿过,陈玄低头望去,只见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云雾翻涌,隐约可见飞瀑从崖壁倾泻而下,水声如雷,却怎么也填不满那无尽的幽谷。
“过了这道天门,便是问剑宗的地界了。”酒道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郑重,“玄儿,从此刻起,你便是问剑宗的弟子。言行举止,皆代表宗门。不可辱没了师门的名声。”
陈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穿过天门之后,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广袤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如鸟翼舒展,琉璃瓦上流光溢彩。
亭台楼阁之间,有白鹤翩跹起舞,有仙鹿悠然漫步,更有身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御剑穿梭,如流星划过天际。
仙鹤飞禽成群结队的在天空自由翱翔,都是有灵性的,修为都有练气期一到五阶。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深吸一口气,便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陈玄从未感受过如此充沛的灵气,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天地间的精华。
“好美……”他喃喃道。
酒道人微微一笑,放慢了飞剑行驶的速度,开始为他一一介绍。
“问剑宗共有七峰,以问剑峰为主峰,其余六峰拱卫四周,形成一个天然的护山大阵,这七峰分别是——”
他指向最中央那座最高耸的山峰,山体呈青灰色,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真切。
“主峰问剑峰,掌门及诸位长老的议事大殿、藏经阁、洗剑池、剑冢皆在此处。”
“峰顶有一座问剑台,是宗门最重要的圣地,历代祖师感悟剑道之地。非重大庆典,不得登台。”
陈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隐约可见问剑峰半山腰处,有一座巨大的石台悬空而出,台上立着一柄百丈高的石剑,剑身布满了青苔,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剑意。
酒道人又指向东边的一座山峰,那山势较为平缓,满山翠竹,风吹过时如绿色的海浪起伏。
“东峰,名唤青竹峰。宗门的外门弟子多居于此,你初入宗门,多半也要先在那里安顿。青竹峰灵气虽不如主峰浓郁,但胜在清幽宁静,适合打基础。峰主是我的一位师侄,姓沈,名唤沈秋,修为金丹中期,为人温和,但治下极严。”
陈玄记在心里,目光又转向南边。那座山峰最为奇特——山体呈赤红色,远远望去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寸草不生,却隐隐有热浪扑面而来。
“南峰,赤焰峰。炼器堂和炼丹堂都在此处。峰下有地火脉,是炼制法器丹药的绝佳之地。峰主叫烈阳真人,化神初期修为,脾气火爆,但炼器之术在清风界数一数二。”
“你日后若是想铸造本命飞剑,少不得要请他出手。不过——”酒道人压低了声音,“这位烈阳师叔最讨厌别人催他,你找他炼器,最好备足灵酒,等他喝高兴了再说。”
陈玄忍不住笑了笑。
酒道人又指向西边。那座山峰通体雪白,峰顶终年积雪不化,云雾缭绕间如仙境一般。
“西峰,寒雪峰。宗门女弟子多居于此,峰主是我的师姐,道号清月真人,化神中期修为。她老人家性子冷清,不爱理事,但极为护短。你若是在寒雪峰上惹了事——”酒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大事别找我,谁也保不了你。”
陈玄缩了缩脖子。
北边那座山峰最为险峻,山体陡峭如刀削斧劈,几乎与地面垂直,峰顶有一道瀑布倒挂而下,水雾弥漫。
“北峰,天瀑峰。内门弟子的修炼之地,也是宗门最重要的试炼场所。天瀑峰有一道天瀑,从万丈高空倾泻而下,水势之大,连金丹期修士都难以在其中站稳。能在天瀑中修炼的弟子,都是内门中的佼佼者。峰主是我师弟,道号惊鸿子,元婴巅峰修为,此人痴迷剑道,脾气古怪,但剑法极高。”
陈玄默默记下,又看向东北方向。那座山峰被一片紫色的云雾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山腰处有几座古朴的宫殿。
“东北峰,紫云峰。宗门的药圃和灵兽园都在此处,种植着各种珍稀灵药,圈养着护宗灵兽。”
“峰主是我另一位师姐,道号紫灵真人,化神初期。她性子最是和善,你若是有炼丹方面的兴趣,可以去向她请教。”
最后一座山峰在西北方向,山体漆黑如墨,整座山都被一层黑色的雾气笼罩,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西北峰,幽冥峰。”酒道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是宗门的戒律堂所在,负责处置违反宗规的弟子。峰主叫鬼手真人,化神巅峰修为,脾气最是难测。”
“你日后若是犯了错,被送去幽冥峰——”他顿了顿,“那滋味,为师当年尝过一次,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陈玄咽了口唾沫。
“记住这七峰了?”
“记住了。”陈玄一一复述,“问剑山峰、青竹山峰、赤焰山峰、寒雪山峰、天瀑山峰、紫云山峰、幽冥山峰。”
“不错。”酒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七峰各有峰主,之上便是掌门。”
“掌门道号天剑真人,合体期修为,是我大师兄,也是宗门第一高手。问剑宗有很多老祖在禁地闭关,除了宗门宗主、长老可以禀告拜访,其他人不可打扰,宗主他老人家平日里多在问剑峰顶闭关,极少露面。今日他肯亲自见你,已是天大的面子。”
慢飞过几个山峰,落在问剑峰半山腰的一处广场上。
广场以白玉铺就,光可鉴人,足有数百丈见方。
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式剑诀的图案,隐隐有剑意在柱中流转。
广场正中央,一座古朴的大殿巍然矗立,殿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问剑殿。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一道剑招,看久了竟觉得眼睛刺痛。
“别盯着看。”酒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三个字是开宗祖师亲笔所书,蕴含着他老人家的一缕剑意。金丹期以下的弟子看久了会伤到神魂。”
陈玄连忙移开目光,心中对这位开宗祖师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广场上已经站着不少人,皆是因为听说有宗主出来接人,都想看看热闹。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白色道袍,袍角绣着一柄金色的小剑,那是掌门独有的标志。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周身气息平和得像是普通人——但陈玄知道,这正是修为到了极深之处,返璞归真的表现。
掌门天剑真人。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四男二女,服饰各异,气度不凡。陈玄猜测,这应该就是七峰的峰主——加上酒道人,正好七位。
而在这些长老身后,还站着数十名弟子,有男有女,个个气宇轩昂。
他们看向陈玄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淡漠,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眼中带着一丝不屑。
“大师兄。”酒道人落下飞剑,拱手一礼,笑嘻嘻地说道,“我把人带来了。”
天剑真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住,浑身汗毛倒竖。但他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弟子陈玄,拜见掌门。”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天剑真人看了他片刻,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一丝赞许。
“不错。”老者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像是在评价一块璞玉,“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老七,你收了个好徒弟。”
酒道人嘿嘿一笑,满脸得意。
“剑神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天剑真人继续说道,“陈玄,你且上前来,让老夫看看。”
陈玄依言上前,走到天剑真人面前三步之处站定。老者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陈玄的眉心。
一瞬间,陈玄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探入,那道力量如春风拂面,不带丝毫侵略性,却无孔不入地探查着他体内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寸骨骼。
嗡——
体内的剑神体仿佛被触动,那些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没有之前那般剧烈,只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老者的探查。
天剑真人的眼睛亮了。
“果然是剑神体。”他收回手指,语气中多了几分激动,“虽然被封印了,但骨血之中蕴含的剑意纯正至极,不会有错。老七,你捡到宝了。”
此言一出,身后的六位峰主和那些弟子顿时骚动起来。
“剑神体?那可是传说中的体质……”
“师叔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少年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天剑真人抬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陈玄,你既然拜入我问剑宗门下,从今日起便是我问剑宗的弟子。”他的声音郑重而威严。”
“宗门会全力培养你,助你解开剑神体的封印。但你要记住——体质是天赋,不是成就。你若懈怠,再好的体质也是浪费。明白吗?”
“弟子明白。”
“好。”天剑真人转向身后的人群,“老七,你打算让他拜在哪一峰?”
酒道人挠了挠头:“这臭小子是我捡来的,自然该由我亲自教导。”
“不过我这人散漫惯了,住在小竹峰上逍遥自在,他跟着我怕是学不到什么规矩。不如——先让他去青竹峰,在外门打打基础,等筑基之后再正式收入内门?”
天剑真人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青竹峰环境清幽,适合静心修炼。沈秋——”
“弟子在。”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从峰主队列中走出,拱手应道。此人面容儒雅,气质温和,正是青竹峰峰主沈秋。
“陈玄就交给你了。你且安排他在青竹峰住下,按照外门弟子的规矩来,不可特殊对待。”
“是。”沈秋看向陈玄,微微一笑,“陈玄,你随我来。”
陈玄看了酒道人一眼,酒道人朝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去吧”的口型。
陈玄深吸一口气,跟在沈秋身后,向青竹峰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些弟子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青竹峰果然不负其名,满山翠竹坚毅挺拔,郁郁葱葱的让人清爽,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一首无字的歌谣。
竹林间的小径以青石铺就,蜿蜒向上,两侧时有溪流潺潺而过,水声清脆悦耳。空气中有淡淡的竹叶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沈秋在前面走着,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青竹峰有三百多个外门弟子呢,被分成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班,每个班大概三十人。你刚来,我先让你去丁班,等你适应了再调整。”
“丁班?”陈玄好奇地问,“这是按啥分的啊?”
“修为呗。”沈秋笑着解释,“甲班弟子最厉害啦,都是炼气期巅峰,正在准备筑基呢;乙班、丙班就差一点;丁班中等偏上,大多是炼气期七层到九层。你炼气期九层的修为,在丁班正合适。”
陈玄点点头。
“每日卯时起床,辰时开始早课。早课内容包括剑法演练、灵力运转、经脉调理等。”
“午时用膳,之后是自由修炼时间。酉时晚课,内容是剑道理论、阵法基础、炼丹炼器入门等。亥时休息。”
“沈秋顿了顿,“规矩不多,但每一项都要严格遵守。若有违反,轻则扣罚灵石,重则逐出青竹峰,送去幽冥峰戒律堂。”
陈玄心中一凛。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建筑群。数十座竹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每一座竹楼都有两三层高,楼前挂着木牌,标注着班次。
沈秋带他来到一座竹楼前,木牌上写着“丁班”二字。
“这里便是丁班的住处。”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蒲团。但胜在干净整洁,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景色宜人。
“你先住下,稍后会有人送来被褥和日用品。明日辰时,到竹林演武场集合,我会正式将你介绍给丁班的同门。”沈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陈玄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竹林如海洋,风过留清声,远处,问剑峰的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那柄百丈石剑若隐若现,像是天地间一柄永恒的利剑。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心中暗暗道——
问剑宗,我的修行之路,外门的生活从今天才算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