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破空,风声呼啸,剑在乘风破浪,左转右拐直飞向上。
速度太快了——陈玄只觉得耳畔的风像是刀子一般刮过,山川河流在脚下化作一道道残影飞速后退。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堂堂剑神体传人,第一次御空飞行,竟吓得腿软。
他咬了咬牙,强行稳住心神,双脚在剑身上微微用力,自然而然便扎了个桩——腰沉、腿稳、气沉丹田,身体随着飞剑的起伏微微调整。
说来也怪,这几年来日复一日的桩功,此刻竟不知不觉派上了用场。
万丈高空之上,他当真稳住了。
云雾从身侧飞速掠过像加了马达呼气,湿呼呼的水汽打在脸上,带着一丝清冽的爽快凉意。
陈玄低头望去,山川河流在脚下缩小成一幅水墨画卷——翠绿的峰峦如笔架横陈,银河般的水溪河流蜿蜒其中旦暮闻何物,偶尔几点村落像是画师随意洒落的点墨,静谧如诗如画,令人沉醉沉迷之中不知归处。
“第一次飞这么高吧?”酒道人站在飞剑前端,双手负后气宇轩昂,衣服飘飘飞舞,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装的很有样子。
“嗯。”陈玄如实点头,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师父,您老人家飞得太快了——”
“哈哈,这算什么,还可以更快”酒道人一挥手,飞剑陡然拔高,穿过一层薄云。
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变的海际线,万丈金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如同星落,将整片波光粼粼云海染成金色的汪洋,远处的山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像是一座座漂浮在金色海洋上的仙岛。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瀑布从山巅垂落,水声遥遥传来,如天籁之音,又似远古的呼唤。
陈玄看得出神,他从未想像过,天地间竟有如此壮丽的美色景象。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应的自己很渺小。”酒道人的声音在风中飘来,带着几分感慨,“你看到的这些,不过是清风界的一隅。”
“真正的修仙大派,占据的都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灵气浓郁到凝成灵雾,奇花异草遍地皆是,灵兽仙禽随处可见。”
“有些宗门的山门建在万丈瀑布之后,有些藏于海底龙宫之中,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仙城。”
“那我们宗门呢?”陈玄好奇地问,“咱们的宗门是什么样子的?”
酒道人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咱们问剑宗,在清风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派。但宗门大了,什么人都有。你一个新人进去,难免会遇到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会遇到什么?”
“会遇到看不起你的,欺负你的,试探你的,还有……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酒道人叹了口气,难得认真起来,“玄儿,你记住,宗门不是世外桃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修仙之人,说到底修的是一颗心——心不够硬,走不远的。”
陈玄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师父你当年刚入宗门的时候,也有人欺负你吗?”
酒道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可不!当年我可是被师兄们欺负得够呛,天天让我去后山挑水劈柴——”
“所以您让我也挑水劈柴,是因为自己当年也这么过来的?”
“咳咳……这叫传承,传承你懂不懂?”酒道人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你看前面那片山脉,过了那座最高的山峰,再飞半日就到宗门地界了。”
陈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天际尽头,一座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山体通体呈青灰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山峰周围云雾缭绕,隐隐有剑光闪烁其间,如龙蛇游走。
“那座山叫问剑峰,是我们问剑宗的根基所在。”酒道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豪,“整座山峰就是一座天然的剑阵,据说是开宗祖师以无上剑道修为,一剑从大地深处劈出来的。山体中蕴含的剑意,历经万年而不散,反而越来越强。”
一剑劈出一座山?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
化神之上还有合体、大乘、渡劫……那开宗祖师,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别想了。”酒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那种境界,离你还太远。你现在要做的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剑道之路,没有捷径。快意恩仇,遵守本心。”
陈玄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座问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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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道人操纵飞剑落在一处山崖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肉和酒壶。
“今晚就在这儿歇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陈玄接过肉,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又硬又干,嚼起来像是在啃石头。他想起小竹峰上炖得酥烂的熊妖肉,不由得有些怀念。
“师父,咱们宗门有膳堂吗?”
“膳堂?”酒道人灌了一口酒,“问剑宗的膳堂,那可是方圆千里都有名。灵米、灵蔬、灵兽肉,都是有灵气的应有尽有。还有专门的炼丹师负责调配膳食,什么修为吃什么级别的灵食,比你在小竹峰上吃的那顿熊肉强一百倍。”
陈玄咽了咽口水,心中对宗门的期待又多了几分——主要咱也馋不是。
夜色渐深,山崖上生起一堆篝火。酒道人靠在石壁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陈玄却没有睡意,盘腿坐在火边,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养剑诀。
自从剑神体第一层封印觉醒之后,他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原本需要一炷香才能完成一个大周天,现在只需要半炷香。
真气所过之处,经脉壁上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温润而坚韧。
他试着将真气汇聚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两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嗤!”
一道细微的剑气从指尖射出,击中了三丈外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小孔,边缘光滑如镜。
陈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方才并没有使用任何剑诀,只是单纯地将灵力凝聚在指尖,然后释放出去。按理说,灵力真气外放至少要筑基期的修为才能做到,而他目前不过是炼气期高阶九层,离筑基还有距离,练气期巅峰过后就可以跨境了。
是剑神体的缘故吗?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剑神体,天生便是为了剑道而存在的体质。别人需要用剑诀才能催发出的剑气,他空手就能做到。别人需要苦修十年才能领悟的剑意,他或许只需要一年。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懈怠。
师父说过,体质是天赋,但天赋只是起点。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心性、是毅力、是智慧,还有……运气。
陈玄收回手指,重新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他贴身收藏的黑色戒指忽然微微发热,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式剑诀。
没有名字,只有一幅画面: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星空之下,招式炫目,右手持古剑,剑尖寒芒指地。然后,他缓缓抬起剑,剑身旋转,向前刺出——
请君试剑一杯酒,敢问苍天我是谁。
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却让陈玄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在画面中,那人一剑刺出之后,前方的星空……裂开了。
不是被劈开,不是被斩开,而是被“刺”开。就像一根针扎破一张纸,整个星空以剑尖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无数道裂纹,最终轰然崩塌,化为虚无。
这是神迹啊。
陈玄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又怎么了?”酒道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睡意。
“没……没什么。”陈玄擦了擦额头的汗,“戒指里传了一些东西给我。”
“哦?”酒道人来了精神,凑过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天,“传了什么?”
“一式剑诀。”
“什么样的剑诀?”
陈玄想了想,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了那幅画面。
酒道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剑碎星空……”他喃喃道,“这可不是寻常的剑诀。玄儿,你父亲留给你的这枚戒指,恐怕藏着了不得的东西。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试着与它沟通,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传承。”
“好的。”
酒道人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嘟囔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吧。等到了宗门,有你忙的。”
陈玄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抬头望着满天星辰,心中想着那式无名剑诀。一剑碎星空,刹那间荒芜星河——这一剑,就叫碎星河吧。
父亲,你到底留给我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什么,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夜风拂过山崖,篝火噼啪作响,红色的火苗随风忽高忽低,像是在跳一支无人知晓的舞蹈。少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个黑袍男子。这一次,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
清晨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崖上,落在少年的脸庞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酒道人伸了个懒腰,一脚踢醒还在熟睡的陈玄。
“快起来了,小懒虫。今天必须赶到宗门,我已经传讯给掌门师兄了,他说要亲自接见你。”
“掌门?”陈玄揉着眼睛坐起来,“掌门为什么要见我?”
酒道人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眉眼间颇有几分得意。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啊。而且——”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我已经把你剑神体的事告诉他了。掌门师兄说了,如果你真是剑神体——那是可以成神的体质——那咱们问剑宗……可就捡到宝了。”
飞剑再次破空而起,朝着问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陈玄站在剑上,迎着朝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长风浩荡,云海翻涌。那座巍峨的剑峰越来越近,山体上的剑意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试炼,问剑宗,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