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穿进有风小院后我找到了家

第3章 抵达

  第二天一早,陆川办理了出院手续。

  左臂的石膏还要打三周,医生叮嘱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一周后回来复查。陆小雨本来想留下来陪他,被他劝回去了——“你不是还要准备论文吗?我一个大男人,住同学家有什么不放心的。”陆小雨噘着嘴,最后在他石膏上签了个名,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陆小雨,你在我石膏上画了个什么?”陆川低头看,石膏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小猪。

  “你猜。”陆小雨笑着背起双肩包,“哥,好好养伤,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啰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妹妹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摔倒了哭,被欺负了也哭,但从来不在他面前哭太久。她总是擦擦眼泪,然后说“哥,我没事”。

  现在她长大了,会在他石膏上画小猪了。

  真好。

  上午十点,谢之遥的车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一辆半旧的黑色SUV,车身沾着泥点,后备箱塞着马具和几袋饲料。谢之遥摇下车窗,阳光照在他晒成小麦色的脸上,他笑着冲陆川招手:“上车!”

  陆川拎着一个双肩包——他让母亲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服,右手不太灵便地把包甩到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马草味,混着皮革座椅的气息。音响里放着民谣,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旋律。

  “你妈同意你去了?”谢之遥发动车子,熟练地倒车出库。

  “同意了。我说去同学家养伤,有人照顾。”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村别的没有,空气和吃的管够。”谢之遥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大路。

  大理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像是被水洗过一百遍,看不到一丝杂质。云白得蓬松,一朵一朵地堆在山顶,像棉花糖,像羊群,像一切柔软的东西。苍山十九峰一字排开,峰峦叠嶂,山顶还残留着冬天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公路两侧是成片的田野。这个季节种的是水稻和玉米,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就翻起绿色的波浪,像大海,像绸缎,像流动的翡翠。

  陆川看着窗外,一时有些恍惚。

  他在BJ待了太多年,已经快忘了这种开阔的感觉。不是视野的开阔,是心里的开阔——好像胸腔里的空间突然变大了,呼吸都变得更深了,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想什么呢?”谢之遥问。

  “在想你当初为什么回来。”

  谢之遥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车子开过一段弯道,苍山换了一个角度,露出更完整的轮廓。十九峰像十九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你也看到了,这儿多好。”他终于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在BJ待了六年,赚了一些钱,认识了一些人,但总觉得那不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生。每天挤地铁,赶时间,开会,写报告,周而复始。有一天我站在国贸的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流,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我突然想——我在这儿干嘛呢?我爸妈在家,我奶奶在家,我小时候爬过的山、游过的水都在家。我为什么要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自嘲。

  “然后就回来了。家里人都说我疯了,放着年薪几十万的工作不干,回来养马。但我觉得值。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我就觉得值。”

  陆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那个陆川也在BJ,也做项目,也加班,也在深夜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我在这儿干嘛呢?

  但那个陆川没有答案。

  这个陆川,也许能找到。

  车子离开主路,拐上一条更窄的乡村公路。路两旁种着蓝花楹,这个季节花期刚过,但树冠依然茂密,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的,像电影里的镜头。

  “快到了。”谢之遥说。

  车子穿过一片麦田。麦穗已经泛黄,沉甸甸地低着头,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麦田尽头是一个白族村落,青瓦白墙的民居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像一幅水墨画挂在苍山脚下。

  云苗村。

  陆川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在屏幕里见过这个地方无数次。但屏幕里的画面是扁平的、有边框的、被剪辑过的、加了滤镜的。真正的云苗村是立体的、无边界的、活生生的——有温度,有气味,有声音,有风。

  车子在一处石头围墙前停下来。

  围墙不高,石块垒筑,大小不一,缝隙里长着青苔和蕨类植物,绿茸茸的,像是给石头披了一件绿色的外衣。一扇木头门板半开着,木头已经旧了,颜色发深,门环是铁制的,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围墙上开了几个方窗,窗沿用瓦片铺成鱼鳞状,一层压一层,别致又古朴。

  围墙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栋白族传统的两层小楼。灰瓦屋顶,白色墙体,木质梁柱,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到了。”谢之遥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有风小院。”

  陆川推开车门,右脚刚踩到地面,一阵风就迎面吹来。

  不是那种猛烈的、呼啸的风,不是城市里在高楼之间乱撞的风,也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干燥的风。是那种缓缓的、温柔的、从远处慢慢走来的风。它从田野吹来,穿过麦田,拂过麦穗,穿过花丛,带走花粉和花香,穿过围墙的缝隙,绕过那些青苔和瓦片,最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风中带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涩味、远处洱海的水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花香——可能是三角梅,可能是栀子花,可能都有。

  然后他听到了风铃的声音。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悠长,不急不躁,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一串水晶做的钟。那声音不刺耳,不突兀,像是本来就长在这风里,长在这院子里,长在这片土地上。

  陆川站在车旁,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到了。

  “愣着干嘛?进来啊。”谢之遥已经推开了那扇木头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回头冲陆川招手,笑容明亮,“发什么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陆川拎起双肩包,用右手把包带甩到肩上,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但更精致。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大小不一,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有一点点软。左手边是一栋两层的主楼,木质的梁柱粗壮结实,白墙灰瓦,檐下的木雕虽然简单但很有味道。右手边是一排矮一些的厢房,应该是客房,门窗都开着,能看到里面简洁的陈设。

  院子正中间摆着几张藤编的桌椅,藤条编得很密实,坐上去会微微下沉,很舒服。桌上放着一把粗陶壶和几只杯子,壶身上有淡淡的茶渍,看得出经常使用。

  正对院门的地方,挂着一串风铃。

  铜制的,大小不一的几片,被风吹得轻轻旋转。每一片都磨得发亮,边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看得出挂了很久。每转一圈,就发出一次清脆的响声,像在跟风说话。

  院子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水景,石槽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的、白色的、花斑的,慢悠悠地游着。水流声细细的,和风铃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院子最自然的背景音乐。

  “这是娜娜,我跟你说过的。”谢之遥指着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女人。

  娜娜穿着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点水渍,手里端着一杯水,笑着走过来。她比陆川记忆中的更瘦一些,下巴尖尖的,但笑容很暖,像三月里的阳光,不刺眼,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你好,陆川。谢之遥的同学是吧?昨天就听他说了。”她把水递过来,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欢迎来有风小院。”

  “谢谢。”陆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还有一点点柠檬的清香,应该是用新鲜柠檬泡的。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边那间,采光最好。”娜娜指了指楼上,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纱帘,“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你闻闻有没有太阳的味道。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已经很好了。”

  “那就行。你先上去休息,午饭好了我叫你。”娜娜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谢之遥帮他把包拎上了楼。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方,但干净整洁。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木头本身的味道。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床头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扎染的布,蓝白相间,图案简单。

  窗户正对着院子,推开窗就能看到那串风铃和远处的麦田。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风一吹就起浪。

  “怎么样?还凑合吧?”谢之遥把包放在床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我想象的好。”陆川说。这是实话。

  “那你先收拾,我去马场一趟,下午回来。有什么事找娜娜,或者找阿桂婶——就是那个话最多的,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谢之遥笑着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下楼的咚咚声,最后院子里的风铃又响了几下,大概是他经过时带起的风。

  陆川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把双肩包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他的动作很慢,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和身体配合,但他不急。没有会议要赶,没有报告要写,没有人在催他。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

  风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阳光的温度、远处炊烟的味道。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松弛。

  风铃在下面响着,叮铃叮铃,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去。

  这口气里,有BJ的雾霾、写字楼的空调、地铁的拥挤、加班的疲惫。这口气吐出去之后,他觉得胸口轻了很多。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陆川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阳光正好,不烈不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藤椅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简笔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藤椅上,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指动得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眉头紧锁,然后删掉几行,又重新打。

  他头发有点乱,像是几天没洗,黑眼圈很重,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夜。T恤上印着一个动漫人物的图案,已经洗得褪色了。

  大麦。陆川在心里说。网络作家,社恐宅男,正在写作瓶颈期。在原剧里,他总是在赶稿、卡文、被编辑催之间循环,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仓鼠。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柱子旁边弹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弹的是一首陆川没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但好听,像是随口哼出来的调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偶尔会甩一下头把头发甩开。

  胡有鱼。音乐人,怀才不遇但乐观。在原剧里,他总是在写歌、唱歌、被拒绝,但他从不放弃,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

  还有一个人坐在院子最角落的藤椅上,盘着腿,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深褐色的,被摸得发亮。他四十来岁,穿着棉麻的禅修服,灰色的,很宽松,气定神闲,像一尊佛,像一棵老树,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马爷。马丘山。创业失败两次的商人,来有风小院“修行”。在原剧里,他每天打坐、喝茶、发呆,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高人,但他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甘。

  陆川在心里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对上号,表面上一脸平静。他不能露出“我认识你们”的表情,他只是一个新来的住客,一个谢之遥的同学。

  “下来啦?”娜娜从厨房端着一盆汤走出来,汤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鸡汤的味道,“坐坐坐,马上开饭。”

  陆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坐上去很舒服,后背刚好被托住。

  大麦从电脑后面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打字。他的“社交”就到此为止了。

  胡有鱼停下来,手指按住琴弦,冲他笑了笑:“新来的?谢之遥的同学?”

  “嗯,陆川。”

  “胡有鱼。叫我老胡就行。”他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响,“你这胳膊怎么了?”

  “车祸,骨折了。”

  “哦,那得好好养。我们这儿的空气养人,待几天就好了。”胡有鱼说完又开始弹琴,这次换了一首,节奏更轻快一些。

  马爷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陆川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阿桂婶是从厨房端着饭碗冲出来的。

  她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走路带风,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围裙系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哎呀,这就是阿遥的同学吧?长得真精神!就是这胳膊怎么还打石膏了呢?可怜见的。”她把饭碗放在陆川面前,碗是粗陶的,碗口有一个小缺口,“多吃点,补补身子。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菜都是自己种的,不打农药,比城里的好吃一万倍。”

  陆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转向大麦了,声调提高了八度:“大麦,你能不能别整天对着那个电脑?眼睛都要瞎了!你看看人家小胡,弹弹琴多好。你也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大麦头都没抬,手指继续打字:“快了快了,这章写完就休息。”

  “你每次都这么说。”阿桂婶摇摇头,双手叉腰,“上次你也说快了,结果写到半夜两点。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下去——”

  “阿桂婶,汤要溢了。”娜娜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哎呀!”阿桂婶一拍大腿,转身冲回了厨房。

  陆川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有风小院。热闹,琐碎,鸡毛蒜皮,但每一句话都是热的。

  陆川端起饭碗,用右手拿起筷子。左手打着石膏不能动,夹菜的时候有点费劲,但慢慢来还是可以的。

  满桌子的菜——酸辣鱼、炒腊肉、凉拌黄瓜、青菜汤,还有一碟乳扇。酸辣鱼用的是一个粗陶盆装的,汤汁红亮,上面飘着几根香菜和干辣椒。炒腊肉切得很薄,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凉拌黄瓜拍碎了,拌了蒜泥和醋,清爽开胃。青菜汤清淡,飘着几片嫩绿的叶子。乳扇切成小条,摆在白瓷碟子里,微微泛黄。

  都是白族的家常菜,简单但丰盛,没有花哨的摆盘,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

  他用右手夹了一筷子酸辣鱼,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酸、辣、鲜、嫩,四种味道在舌尖上依次炸开。鱼的肉质很嫩,应该是洱海里刚打上来的,没有一点腥味。酸味来自当地的酸木瓜,辣味来自新鲜的辣椒,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好吃吗?”娜娜在旁边问,自己也端着一碗饭坐下来。

  “好吃。”陆川说。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吃。他甚至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酸辣鱼——不是因为鱼本身,而是因为吃这顿饭的地方,和陪他吃饭的人。

  他吃着饭,听着院子里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胡有鱼在说他最近写的一首新歌,说副歌部分怎么都写不满意,改了十几版了。大麦在抱怨他的小说主角“不听话”,写着写着就偏离了大纲,圆不回来了。阿桂婶在念叨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的鸡跑到谁家的菜地里了,谁家的儿子在外面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房子了。

  这些话题琐碎得不能再琐碎,但陆川听着,觉得很安心。

  阳光很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风铃一直在响,说明风还是在的。

  娜娜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阿桂婶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是院子里自己种的枇杷,黄澄澄的,个头不大,但很甜。

  陆川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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